第18章 千金散盡還復來


  誰要是鬧事,就是對鎮守大人不尊,百姓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勞工鎮的百姓,除了強征來的徭役,就是獲罪被朝廷流放的罪犯。

  他們卑微、低賤的如同一隻只螻蟻。

  朝廷從來不管他們的死活,只會不停下旨讓他們修建城牆,修不好就要殺他們的頭!

  以前那些鎮守大人,也沒把他們當人看過!

  誰都沒想到,這位新來的鎮守大人,竟成了勞工鎮所有人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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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碗裡的,真的是白、白麵條嗎?」

  一個剛領到飯食的勞工,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野菜麵條,使勁兒揉了揉眼,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哆哆嗦嗦的說,

  「這真的是鎮守大人給咱們賑災吃的糧食?我都多少年沒吃過白面了……怎麼感覺像做夢一樣!」

  原以為有口稠點的野菜糊糊吃,就已經很好了,任誰都沒想到鎮守大人賑災用的糧食,竟然是金貴的白麵條!

  「不是做夢,兄弟,真的是白麵條!」

  他身邊的夥計眼睛裡含著熱淚,忽然抬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俺娘過世的時候就想吃一口白麵條,是俺沒用,俺買不起白面,叫俺娘帶著淚走的!」

  哭著,他竟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一雙粗糙的手高高舉起盛滿麵條的碗,對著天空大叫,

  「娘!娘您看見了嗎!俺今天吃上白麵條了……」

  熱鬧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下來,許多人偷偷扭過頭擦眼眶。

  團團看的小鼻子也酸了。

  她忽然扯了扯娘親的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娘親說,

  「團團以後,要給娘親買很多很多好吃的!」

  「傻孩子……」

  薛玉琴本就看的眼裡含淚,望見女兒那張乖巧懂事的小臉兒,眼淚再也繃不住傾瀉了下來。

  她蹲下身子,一把將女兒抱在了懷裡,聲線哽咽,

  「娘親什麼都不要,只要團團好,娘親就知足了!」

  「吧唧!」

  團團在娘親的臉上親了一口,把小腦袋貼在她的臉上,奶聲奶氣的說,

  「團團最喜歡娘親!」

  大鍋里的白麵條,煮了一鍋又一鍋。

  人們眼睜睜看著鎮守大人下令,把一把把乾麵條丟進鍋里,直到煮成粘稠的麵條湯,再一勺一勺的舀進自己的碗中。

  街上很快就蹲滿了捧著碗吃麵的人,呼嚕呼嚕的聲音不絕於耳。

  有人大口大口的吞咽,根本來不及品嘗白麵條的味道。

  吃完還要把臉埋進碗裡,舔乾淨最後一滴麵湯。

  然後靠在土牆上,兩眼微微眯著,滿足的打出一聲長長的飽嗝。

  有的人則夾起一小點兒,放進嘴裡仔細咂摸,咂摸半晌才捨得咽進肚子裡。

  「孫兒,張開嘴……吃、吃了就能活下去!」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婆婆蹲在牆角,摟著瘦骨嶙峋,餓的奄奄一息的孩子,一邊兒流著淚一邊兒餵食。

  那個孩子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勉強咽下去幾口後,眼睛忽然就亮了,

  「阿奶,我餓!我餓……」

  團團看的鼻子都酸了。

  原本從另一個世界帶面面回來,是不想讓阿爺發愁,她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做救人。

  可眼前的一幕幕,讓她的小心臟中,第一次有了一種無法形容的衝擊感。

  救人的念頭,此刻在她的小腦袋裡具像化了。

  領伙食的隊伍漸漸散去。

  勞工鎮吃飽肚子的百姓們卻沒有走,而是全都跪在了衙門口,給阿爺磕頭,

  「鎮守大人救了咱們全鎮老百姓的命!」

  「大人,你是我們見過最好的鎮守大人!」

  「鎮守大人是咱們的父母官,更是咱們勞工鎮的天!」

  ……

  「都起來,起來吧。」

  何雄威背負著雙手,語重心長的說,「本官既做了勞工鎮的鎮守,就一定會傾盡全力,護著鎮上的百姓!」

  團團歪了歪頭,在阿爺的臉上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有點不明白,阿爺救了人,怎麼還是不開心呢?

  屋子裡,團團坐在炕上玩布娃娃,大人們圍坐在桌前商量事情。

  氣氛有些沉重。

  「爹,今日開了十口大鍋,舍面賑災,全鎮上下兩千八百餘口,共計用面一千三百斤。」

  何長安語氣凝重的說,「五千多斤的乾麵條,一頓就用去了三成,加上晚上一頓……

  眼下剩的這些最多也就能支撐兩三天。」

  何長照皺著眉說,

  「偌大的勞工鎮,人太多了……咱們煮的乾麵又是實打實的,哪裡撐得起這麼多人吃?

  兒子想著,要不以後一半兒野菜一半兒乾麵,煮成稀麵湯,還能多支撐兩天。」

  何雄威臉色沉著,沒有說話。

  「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何長安忙說,「上次買乾麵條,已經把家裡最後的銀子用完了,就算再讓團團去那個神仙地界,也拿不出銀子買呀!」

  「嗯……」

  何雄威眼睛裡閃過一抹沉重,扭頭看著坐在炕頭玩布娃娃的團團,緩緩道,

  「那就先少煮一些乾麵,多支撐幾天。我給京城的幾位老友都去了信,希望還有人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多少能借出點兒來。」

  「就算能借出銀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何長安嘆了口氣,發愁的說,「爹,朝廷的糧食再不發下來,光靠咱們自己,如何能養活得起著兩千多口人呢!」

  「長安,別說這個了,爹為這事兒愁的幾天沒好好吃飯,別讓他老人家難受。」

  薛玉琴趕緊看了他一眼,柔聲勸慰,「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想到辦法的。」

  說著,她緩緩從袖子裡摸出一條珍珠項鍊,纖細的手指在珍珠上摸了又摸,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放在何雄威的面前,垂下頭說,

  「爹,這是兒媳最後的一件首飾了,叫團團拿去換了銀子,再買些乾麵……好歹、好歹能多支撐幾天。」

  何雄威身子微微一顫。

  他知道這是兒媳出嫁時,親家母給她的傳家寶,是要一代一代傳給有薛家血脈的女兒的。

  何長安吃了一驚,失聲道,「玉琴,這不是岳母大人給你的……」

  「不過是一件首飾,沒什麼要緊。」

  薛玉琴趕緊給他使了個眼色,故作輕鬆的笑笑,「眼下賑災要緊,勞工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幹活兒,不然耽誤了工期所有人的命就沒了!

  爹,夫君,玉琴雖是一介女流,幫不上什麼,卻也知道輕重緩急。

  君不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等以後日子好了,便叫夫君幫我買一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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