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切磋
「林雲。」
坐在主位的一個青年站起來,身形修長,面容清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溫和的從容,正是宗師二重的蕭雲鶴。
他走過來伸出手。
「沈主任跟我說了,歡迎加入宗師班。」
林雲跟他握了握手。
蕭雲鶴的手勁兒不大不小,恰到好處,沒有試探的意思。
林雲注意到他握手時罡氣含而不發,收放之間毫無滯澀,這人對罡氣的掌控已經到了信手拈來的地步。
「坐吧。」蕭雲鶴指了指圓桌末尾的空位,「今天人沒到齊,就咱們幾個。先互相認認。」
林雲坐下,蕭雲鶴挨個介紹了一圈。
柳紅衣坐在他左手邊,紅衣高馬尾,眉眼凌厲,下頜線繃得緊,沖他點了點頭沒多說話,目光只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就挪開了。
龍騰飛坐在對面,體格壯碩,肩膀寬得像一扇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倒是沒什麼架子。
鐵無咎坐在角落裡,沉默寡言,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拳譜,書脊用膠帶纏了兩道,紙頁邊緣卷得起毛。
周天驕扎著馬尾,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了林雲好幾眼,目光裡帶著些探究的意味。
秦墨和趙無極坐在另一側,兩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抬頭看林雲一眼。
蘇明河坐在蕭雲鶴旁邊,五官跟蘇念禾有三分像,眉眼溫潤些,沖林雲拱了拱手,算是示好。
郭雲坐在末位,抱著胳膊,表情淡淡的,但也沒甩臉子。
只有一個人林雲格外留意了一下。
沈青雲坐在圓桌的另一頭,身形偏瘦,穿著帝武的普通校服,袖口洗得發白,連校徽都磨得只剩半個輪廓。
但周身的罡氣凝練程度比在場好幾個世家子弟都紮實,氣息沉而不散,隱隱透著股韌勁兒。
他抬頭看了林雲一眼,目光平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
介紹剛完,柳紅衣就開口了。
「林雲。」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胳膊撐在桌面上,盯著他。
「你這半年風頭很盛。A-20雙冠,我挺感興趣的,想跟你切磋切磋。」
桌上幾個人都看過來。
龍騰飛在旁邊樂了:「紅衣,你一個大四的,一重巔峰,找人家剛突破的一重初期切磋,你好意思?」
「就是。」周天驕接話,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人家才剛突破宗師境,你這時候找上門,以大欺小。」
柳紅衣不以為意,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瓶塞拔開,一股濃郁的藥香散出來,在青罡石桌面上漾開一圈。
瓷瓶里是一枚圓潤的丹藥,通體淡青,表面流轉著細密的丹紋。
「我也不欺負學弟。這枚固罡丹,四階丹藥,穩固罡氣、夯實根基,市價少說值幾千萬。只要他肯跟我打一場,在我手上堅持十招,這枚丹藥就給他。」
林雲看了看那枚丹藥。
固罡丹他聽沈鐵山提過,剛入宗師的武者服用之後,罡氣凝練速度能快上不少,根基也能夯得更實。
不要白不要。
「紅衣。」
蕭雲鶴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勸阻。
「差不多行了,別鬧。」
「我沒鬧。」
柳紅衣看著林雲,眼神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四大武館那幾位宗師,在咱們眼裡不過是些苦修之人,算不了什麼。但他幾天前把四位全打了,多少有幾分實力。
我就是想看看,他這幾分實力到底是多少。」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不算過分。
四大武館請的那幾位宗師,修為最高的龍騰家族老才二重初期,跟宗師班裡這些世家嫡系比,確實差了不止一檔。
在他們眼裡,那些武館供奉的宗師就是拿錢辦事的散修,跟世家嫡系從小拿資源堆出來的底子沒法比。
功法、丹藥、武法、戰兵,每一樣都是錢堆出來的,散修苦修十年攢不齊一套四階武法的材料錢,世家子弟從會走路就開始泡藥浴了。
林雲看著那枚丹藥,想了想。
固罡丹確實值錢,他現在手頭雖然有十來億,但風雷訣要二十億,能省一筆是一筆。
而且他剛入宗師班,如果不露一手,以後在班裡說話沒人聽。
宗師班這些人別看表面客客氣氣,骨子裡都是世家嫡系,從小泡在武道圈子裡長大的,眼高於頂。
今天要是縮了,明天他們說自己也不過如此,傳出去不好聽。
「行。」
林雲站起來。
「十招。」
柳紅衣眼睛一亮,瓷瓶往桌上一擱:「爽快。」
研討室里的桌椅被推到牆邊,騰出一片空地。
青罡石地面倒是天然適合做切磋場地,硬得很,經得起罡氣沖刷。
幾個人退到牆根,龍騰飛抱著胳膊靠牆站,一臉看戲的表情。
鐵無咎從拳譜上抬起眼,難得露出幾分興趣,把書合上擱在膝蓋邊。
沈青雲站在角落裡,沒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林雲身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柳紅衣站到空地一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赤陽焚天掌的起手式,掌心泛出暗紅色的罡氣,溫度肉眼可見地升高,連周圍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她的罡氣凝練得極紮實,掌心那團暗紅幾乎沒有外溢,全被牢牢收在一寸之內,一看就是經年累月磨出來的控制力。
林雲站到另一頭,黯鋒沒拔,空著手。
「不用刀?」
柳紅衣問,眉毛挑了一下。
「十招而已。」
柳紅衣挑了挑眉,沒再廢話。
蕭雲鶴站在中間,手一劈:「開始。」
柳紅衣動了。
赤陽焚天掌第一式,掌風裹著灼熱的罡氣撲面而來,比大武師巔峰的全力一擊強了何止十倍。
林雲側身避開,掌風擦著他肩膀過去,在身後的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掌印,青罡石壁面被燒得滋滋冒煙。
第二掌,第三掌,連環拍出,一掌快過一掌,暗紅色的掌罡在半空中拉出三道殘影。
林雲腳下踩著星軌身法,左閃右避,每一步都踩在掌風的縫隙里。
靈犀瞳術全開,柳紅衣的罡氣流轉在他眼裡清清楚楚,每一條經脈的走向,每一掌的間隙、每一式的銜接,全都看得分明。
但看得見是一回事,躲得開是另一回事,柳紅衣的掌勢太快了,逼得他一退再退,鞋底在地面上蹭出兩道白印。
他沒有武法。
罡氣外放只能做最簡單的覆蓋,沒法像赤陽焚天掌那樣凝成掌形、帶著灼燒屬性打出去。
他只能靠身法躲,靠絕息斬的截流手法在罡氣碰撞的瞬間卸力。
左肩被掌風掃了一下,火辣辣地疼,袖口焦了一片。
第五掌,林雲不躲了。
罡氣灌注右拳,絕息斬截流硬碰硬砸在柳紅衣的掌風側面,把掌罡打偏了半尺。
柳紅衣咦了一聲,顯然沒想到他敢接。
拳掌相交的瞬間,林雲只覺得一股灼燙的罡氣順著手臂往經脈里鑽,他咬牙催動風雷罡氣倒卷回去,硬生生把那股灼意逼出體外。
第七掌,柳紅衣加了力。
赤陽焚天掌的掌罡從暗紅變成赤紅,溫度翻了一倍,掌心所過之處空氣噼啪作響。
林雲來不及躲,雙掌交疊,罡氣全部灌進掌心,硬接了一記。
轟的一聲,林雲連退五步,後背撞在牆上,牆面裂開一道細紋。
掌心焦黑了一片,火辣辣的,連指縫裡都在冒熱氣。
但他站住了,沒倒。
第九掌,柳紅衣的掌勢已經蓄到了巔峰,赤紅罡氣幾乎凝成實質,整個人像一團燒著的炭。
林雲深吸一口氣,靈犀瞳術死死鎖住她下一掌的軌跡。
掌風剛起,他已經動了,從側面切入,貼身欺近。
絕塵的起手式化掌為指,罡氣收束到極致,輕得像沒出力,點在柳紅衣手腕內側的罡氣節點上。
柳紅衣的掌勢一滯。
那一指不重,但點得極准,剛好卡在她罡氣運轉的關節上。
柳紅衣手腕一麻,蓄到巔峰的第十掌硬生生慢了半拍。
第十招,她還沒來得及出完,蕭雲鶴的手已經插到了兩人中間,一隻攔柳紅衣,一隻攔林雲。
「行了。」
蕭雲鶴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十招到了。林雲贏了。」
柳紅衣收了掌,退後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個被點中的位置,沉默了兩秒。
那個位置這會兒還有點發麻,罡氣運轉到那裡就微微滯澀,像是被人拿針扎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林雲,拱了拱手,從桌上拿起瓷瓶遞過去。
「十招,你撐住了。丹藥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