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嚇退裴家
燈光到了近前,一行十幾個人從窟道里湧出來,為首的正是裴元慶,雷老背著手跟在他身側。
一行人踏進洞窟,齊齊頓住了腳。
灘涂上,兩條赤金蛟的屍首一前一後橫著,一條斷了頭,一條頭顱完好卻沒了聲息,暗金色的血把半片灘涂都浸透了。
岩壁下,林雲拄刀而坐,懷裡護著昏迷的蘇念禾,一身泥血,狼狽不堪。
可沒人敢小瞧這副狼狽。
裴家的護衛們看著那兩條蛟屍,喉嚨里咯咯作響,握刀的手心裡全是汗。
上個月折進來的那兩支獵人隊什麼下場,他們都見過,白骨摞在岔道口,連具全屍都沒有。
眼下這兩條凶名在外的畜生,就這麼躺在這兒,死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
有護衛小聲嘀咕:「雷老,這……這真是他殺的?」
「閉嘴。」
雷老低喝一聲,目光卻始終釘在林雲身上,一寸都沒挪開。
裴元慶的眼睛卻越睜越亮,直勾勾地盯著蛟屍,幾步搶上前去。
「兩條!居然有兩條!」
他搓著手,聲音都劈了。
「獨角,獸核,蛟筋……好,好得很!」
「裴大少爺。」
林雲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全場一靜。
「看夠了嗎?」
裴元慶回過頭,這才像剛想起來這兒還有個活人。
他上下打量林雲,見他臉色發白,刀都拄著地,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心裡那點火候立刻就有了數。
強弩之末。
「這位小兄弟,辛苦。」
裴元慶拱了拱手,笑容熱絡起來。
「這樣,陰陽窟是我裴家的地盤,按黑龍府的規矩,地界裡出的貨,地主要抽三成。我也不過分,那條斷了頭的母蛟歸我,公的這條你們帶走,蛟筋蛟血什麼的,我再加錢收,如何?」
「黑龍府的規矩?」
林雲慢慢站直了,把蘇念禾往岩壁上靠穩。
「我怎麼聽說,荒野區和凶窟里出的貨,向來是誰獵的歸誰。協會立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你裴家改了?」
「協會的規矩是協會的,我裴家的規矩是我裴家的。」
裴元慶臉上的笑淡下去。
「兄弟,明人不說暗話。你現在這個狀態,我這些護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你。分你一半,是給你臉。」
林雲看著他,忽然問:「雷老,你也是這個意思?」
老者站在人群後面,臉色變幻不定。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年輕人傷得不輕,罡氣更是所剩無幾,可那頭母蛟斷頸處的刀口他也看見了,一刀斷頭,乾脆利落。
這種狀態還敢這麼說話的人,要麼瘋了,要麼還藏著底牌。
「大少爺。」雷老沉聲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走吧。」
「走?」
裴元慶眼睛一瞪。
「雷老,你老糊塗了?兩條三階巔峰的赤金蛟,價值連城!老爺子六十大壽,這就是頭一份的大禮!」
他一揮手:「都愣著幹什麼,先替這兩位客……」
話沒說完,刀光已至。
林雲拔刀,踏步,出刀,三個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風雷九斬,風嘯雷吟,僅存的罡氣盡數灌進這一刀,青紅色刀罡擦著裴元慶的頭皮掠過去,狠狠斬在洞窟一側的岩壁上。
轟隆一聲巨響,整座洞窟都在晃,岩壁上一道三十多米長的裂口斜斜貫穿,碎石如雨而落。
裴元慶僵在原地,一縷頭髮飄飄悠悠地落在他腳邊,腿肚子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
「再進一步,下一刀就不是岩壁了。」
林雲拄著刀站在原地,臉色比剛才更白,握刀的手卻在微微發顫。
這一刀把他丹田裡最後一點罡氣也抽乾了,此刻隨便來個大武師都能放倒他。
可沒人看得出來。
或者說,沒人敢賭他是不是真的空了。
雷老盯著岩壁上那道裂口,眼角狠狠抽了幾下。
他在裴家供了十幾年,黑龍府地界上的宗師就這麼幾位,彼此幾斤幾兩心裡都有數。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罡氣被這洞窟壓掉四五成,重傷之軀,還能斬出這樣一刀。
這一刀要是落在人身上,他這個宗師一重後期,自問接不下來。
更何況,那一刀里風雷二氣的精純程度,他這輩子只在一位大人物身上見過。
這絕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裴家要真在這兒跟他結了死仇,來日清算的,恐怕是整個裴家。
老者當機立斷,上前一把拎起裴元慶,抱拳,聲音放得極低。
「這位兄弟,今日是我裴家唐突。老夫雷震,給你賠個不是。」
他拖著裴元慶就往外走,十幾個護衛如蒙大赦,慌忙跟上,誰也不敢再看那兩條蛟屍一眼。
裴元慶掙了兩下沒掙脫,被拖到窟道口,回頭望了一眼那兩條蛟屍,眼睛裡充滿了不甘。
「你們等著。」
他咬牙切齒。
「黑龍府是裴家的地盤,你們走不出這座城。」
腳步聲遠了,燈光一點點暗下去,還隱約飄來裴元慶不甘的叫嚷,被雷老一聲斷喝掐滅了。
洞窟里重新靜下來,林雲撐了片刻,緩緩坐回岩壁下,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攤開手,掌心全是抖的。
賭贏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靠著的蘇念禾,她睡得安穩,對剛才那一幕一無所知。
這樣也好,她的關已經過了,剩下的髒水,他來擋。
他緩了口氣,摸出療傷藥吞下去,又喝了口水,開始給兩條蛟開膛取核。
取核是個細緻活。
獸核在蛟的顱內,被顱骨和腦髓層層裹著,得先掀開天靈蓋,再一點一點剔出來。
公蛟那顆他剔了足足一個小時,母蛟的頭斷了,反倒好取些。
兩顆獸核擺在掌心裡,雞卵大小,通體赤金,握在手裡溫熱,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掌心往經脈里鑽,壓都壓不住。
這就是破障丹的主藥,蘇念禾突破宗師的指望,兩顆,一顆不少。
取核的工夫,陰河上游又泛了幾回水線,都是些被血腥味引來的低階水獸,遠遠地盤旋,沒敢近前。
林雲一手按著刀,一手剔核,直到收拾利落,那些東西才悻悻地散了。
這地方血腥氣太重,多待一刻都是兇險。
金髓草七株,連根帶土起出來,用恆溫盒封好。
蛟筋抽了兩根,這東西是造弓弦和軟鞭的上好材料,龍騰飛點名要的。蛟血用帶來的密封桶裝了,回去兌了藥能泡澡淬體。
至於那兩隻獨角和一身鱗甲,林雲只割了最精華的一截獨角和幾片逆鱗。逆鱗是蛟身上最硬的甲,巴掌大的一片能擋宗師一擊,回去請人打成護心鏡是好材料。
剩下的實在帶不動,只能棄在這兒,便宜了後來者。
收拾停當,蘇念禾還沒醒,呼吸倒是勻了,眉頭舒展開,睡得很沉。
這一戰她透支得太狠,氣血幾乎見底,沒個一兩天緩不過來。
林雲把她背起來,用布帶在自己胸前固定好,原路往外走。
來的時候記下的記號一個接一個從黑暗裡浮出來,他走得不快,很穩。
丹要趁熱煉,這地方不能久留。
裴家更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