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雷池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雲在廢棄淺洞裡一邊療傷,一邊等。
丹藥剩得不多了。雷堡的封鎖令下得很死,雷霆鎮真就沒人敢賣東西給他,老霍讓酒館夥計送過一次乾糧,被黑鯊會的人堵在半路上,東西扔了人挨了頓打。第二天老霍的酒館門口就多了兩個看門的宗師。
林雲沒再讓老霍送。儲物戒里還剩最後幾枚四階療傷丹,省著用,夠了。
他把全部精力砸在淬罡上。
每天風暴最盛的時辰,他走出淺洞,往罡風雷暴里一站,引雷入體,順脊骨,沉丹田。罡氣一天比一天純,到了第十四天,純得他自己在經脈里都聽不見風聲了,只剩一片沉到極致的嗡鳴。
第八天頭上,老蓋摸上廢洞,丟給他一隻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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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潮,下月十五。」老蓋說,「你的罡氣已經純得差不多了,差最後一把火。」
「什麼火?」
「雷髓。」老蓋獨眼一眯,「雷池裡的雷髓泡上三天,你的罡氣能純到極致。純到極致,大宗師的門自己就開了。」
林雲握著酒壺。
「前輩為什麼幫我?」
「看你順眼。」老蓋站起身往外走,擺了擺獨臂,「山上三十年,看順眼的小子,你是頭一個。」
雷潮當晚。七月十五,月圓。
入夜,整座雷極峰活了過來。
峰頂的漩渦烏雲劇烈翻卷,雷光在雲層里滾成一片白亮,一道接一道的雷柱劈落峰頂,粗得像撐天的柱子。第八層以下,罡風平地而起,整座山都在風裡嗡嗡作響。
雷堡的人全縮進了第九層石堡。每年雷潮,第九層往下掉雷,石堡頂上刻滿引雷紋,把雷勁導入山體。索恩一年的進項,就靠這十天。
沒人注意到,一道玄色身影逆著人流,貼著第九層背風的崖壁,一點一點往峰頂摸。
最後三百米,是雷極峰真正的死地。
罡風在這裡已經不能叫風,是一道道白色的氣流刀刃,橫著豎著斜著,密得沒有縫隙。雷霆連成一張網,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林雲把貝塔-7取了出來,銀灰色戰甲咔咔合攏。
該用就得用。蘇念禾的話在耳邊過了一遍。
能量護盾撐開,替他擋下最密的那層罡風刀刃。護盾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能源一格一格往下掉。
第一步,護盾晃了晃。
第十步,三道雷霆同時劈在他身上,護盾碎了一層,戰甲的警報尖銳地響。
第五十步,他的衣服已經碎成了布條,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血剛滲出來就被電弧烤焦。戰甲能源跌破百分之十。
第三百步。
林雲翻過最後一塊岩石,整個人摔在一片平坦的黑色石台上。
雷極峰頂。
天上的雷雲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雷柱一道接一道砸進石台中央。那裡有一個方圓十米的石潭,潭裡的水是液化的雷光,藍白色,黏稠得發亮。雷柱劈進潭裡,不炸,不濺,悄無聲息地融進去。
雷池。
林雲趴在池邊,看著那一池液化的雷髓,笑了。
笑得齜牙咧嘴,滿身是血。
他沒急著下去。先盤膝坐在池邊,把最後幾枚療傷丹全吞了,罡氣運轉,把傷勢壓到最低。丹田裡,暗紫色的罡氣已經純得像一整塊琉璃,安安靜靜地淌著,只等最後一把火。
林雲脫去破碎的外衣,抬腳邁進雷池。
轟——
雷髓淹沒膝蓋的瞬間,劇痛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億萬根燒紅的針順著骨頭縫往裡鑽。林雲眼前一黑,差點栽進池裡,咬著牙穩住身形,盤膝在雷池中坐定,任由雷髓淹沒到胸口。
來吧。
風雷訣全力運轉。
池中的雷髓順著周身毛孔潮水般湧進體內,一遍一遍沖刷經脈里的罡氣。
暗紫色的罡氣被雷髓裹著,在經脈里流轉一圈,顏色就深一分,質地就沉一分。流轉十圈,罡氣里最後一點青紅雜色褪得乾乾淨淨,通體紫得發黑,亮得像寶石。
還差一點。
林雲把心一橫,主動引導雷髓往丹田裡灌。
丹田裡,那枚淬鍊了無數遍的罡種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的紋路一道接一道亮起。雷髓灌進去,罡種瘋狂地旋轉、壓縮、再旋轉。
忽然,整座雷池猛地一靜。
下一刻,轟然炸響。
丹田裡像有什麼東西碎開了。罡種表面綻開一道裂紋,裂紋里沒有崩潰,反而透出一點極亮的光。那光越來越盛,裂紋越來越多,像蛋殼裡的小東西在破殼。
與此同時,峰頂下方傳來索恩的怒吼。
「有人進了雷池!」
第九層石堡里,索恩衝上瞭望台,只看了一眼峰頂,臉色就變了。
「今天誰值守外圍?怎麼看的人?!」
「堡主,這……雷潮之夜,罡風雷暴比平日烈十倍,那三百米死地,宗師上去就是死,誰能想到真有人敢爬——」
「放屁!」索恩眼珠子都紅了,「那人連我都能從眼皮底下跑了,還有他不敢幹的事?!」
他吼聲未落,副手跑進來報。
「堡主,白熊團的伊萬團長到了,在堡外等您,說趁雷潮動手,正好。」
索恩臉色變幻了幾下,一咬牙。
「走!上峰頂!雷潮之期,雷池最盛,大宗師二重進去也撐不過一炷香,他現在說不定已經死在池裡了。就算沒死,趁他淬罡的關口,正是弄死他的最好時機!」
「大人,那三百米死地——」
「廢物!挑雷柱間隙走!」
副手苦著臉應了一聲,心裡把這筆帳全記在了那個從沒見過面的年輕人頭上。
石堡里,伊萬活動著手腕,粗聲粗氣。
「堡主,那小子滑得跟條泥鰍似的。雷潮夜他要是真敢上第九層,交給我,我讓他有來無回。」
「急什麼。」索恩眯著眼,往椅背上一靠,「雷潮還有半個月。慢慢守,守株待兔,懂不懂?」
第九層往上,索恩帶著副手和伊萬,三個大宗師咬著牙往峰頂闖。罡風雷暴劈頭蓋臉,每前進一步都要拿護體罡氣硬抗,索恩的火屬性罡氣最招雷,走到一半就被劈得灰頭土臉。
「這鬼地方!」索恩一邊爬一邊罵,「等弄死那小子,今年的雷髓老子一瓶都不賣,全自己用!」
三個人連滾帶爬翻過最後一塊岩石,摔上峰頂石台。
然後,三個人全都僵住了。
雷池中央,一個赤裸上身的年輕人盤膝而坐,雷髓沒到他胸口。池水般的雷光順著他周身流轉,他的皮膚下面,紫黑色的罡氣如汞如漿,緩緩淌動,每淌過一處,電弧噼啪作響。
最可怕的是他的氣息。
大宗師。
貨真價實的大宗師境。
而且穩得像在這境界裡浸淫了十幾年。
「恭喜啊,林兄弟。」索恩臉上的肌肉抽了幾下,強行擠出笑容,「想不到你竟然真借著雷池突破了。緣分,緣分。這樣,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你下山,我擺酒給你慶賀——」
「索恩堡主。」林雲睜開眼,站起身。
雷髓順著他站起的動作嘩啦啦淌下去,繞著他周身三尺緩緩盤旋,凝而不散。
「半個月前你在雷堡說,那些不給你面子的人,都埋在山裡當肥料。今天我也給你個面子。」林雲看著他,聲音很平,「你自己跳下去,還是我送你下去?」
索恩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小子,你以為突破了大宗師就天下無敵了?」他周身火紅罡氣轟然炸開,「老子大宗師二重的時候,你還在吃奶!雷池是你家開的?這雷極峰姓索!」
「伊萬!」他吼了一聲,「一起上,殺了他,戰甲歸我,雷髓平分!」
白熊一樣的壯漢早把大劍握在手裡了,聞言咧嘴一笑,劍上罡氣暴漲。
「小子,別怪我們以多欺少,要怪就怪你露了財。」
兩個人一左一右,同時撲向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