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劍與刀(上)


  開場之前,還有一段插曲。

  雙方選手入場熱身,神宮寺繞著場地走了一圈,忽然在場地中央站定,閉上眼睛,一動不動。足足站了一分鐘,全世界的鏡頭都對準了他,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只有櫻花國代表團的人知道,那是無心流的入境式——把全身的殺氣收進刀鞘,收得越乾淨,出鞘那一下就越快。

  一分鐘後,神宮寺睜開眼,沖對面的林雲微微頷首。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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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林雲按上刀柄,「剛剛好。」哨響之後的第一分鐘,林雲挨了三刀。

  第一刀從左肩掠過去,削掉一片衣角。第二刀貼著腰側划過,護體罡氣像紙一樣被割開,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線。第三刀直奔面門,林雲仰頭避過,刀風在身後的護罩上犁出一道三米長的白痕。

  靈犀瞳術全開,神宮寺每一刀的軌跡他都看得清。

  看得清,躲不開。這就是拔刀流的恐怖。刀未出鞘,殺氣先行,等刀光入眼,刀已經到了。全場十五萬人,通過大屏幕的慢鏡頭才看清剛才那三刀的軌跡——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櫻花國的看台上,歌聲震天。

  「拉開距離!」鍾霞在場邊吼,「別跟他近身!」

  林雲聽見了,卻沒照做。他反其道而行,腳下星軌身法一錯,整個人主動欺進神宮寺身前三尺。

  第四刀來了。

  這一刀更刁,從腰間起刀,斜挑咽喉,刀身只出鞘一半,灰布的刀鞘裹著半截刀身,讓軌跡變得更加莫測。林雲不退不閃,紫霄反手一記雷罡拳,直轟神宮寺持刀的手腕——他不接刀,他打持刀的人。

  鐺。

  神宮寺的刀鋒在半途一沉,硬生生改了軌跡,刀背磕在林雲的手肘上。兩人各自退開三步。

  「聰明。」神宮寺第一次露出表情,是個極淡的笑,「七場比賽,你是第一個不躲我刀的人。」

  「躲不開,就不躲。」林雲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肘,「你的刀快,可我打的是你的人。」

  「那你得打得中。」

  這句話被現場收音原樣送進了十五萬人的耳朵。解說席上,歐洲的解說員愣了兩秒,忽然提高了音量。

  「各位觀眾!林雲在說,他不接刀,他打人!這是要跟拔刀術貼身換命的打法!」

  櫻花國看台的方向,助威聲浪第一次出現了雜亂的波動。

  而龍國看台憋了半場的助威聲,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浪高過一浪地壓了過去。兩邊聲浪在半空對撞,裁判不得不鳴哨,示意雙方觀眾安靜。

  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神宮寺這一步快得違反了常理,沒有助跑,沒有蓄勢,人就憑空出現在林雲左側,第五刀出鞘,刀光如雪。

  林雲靈犀瞳術瘋狂示警。他勉強擰身,刀鋒擦著肋側掠過,帶起一溜血珠。劇痛傳來的瞬間,他反手一記肘擊,正中神宮寺持刀的肩膀。

  悶響聲中,兩人再次分開。

  林雲肋下血染衣衫,神宮寺揉了揉肩膀,眼裡的淡笑更深了。

  「你挨了我五刀,還能站著。」他說,「我的刀下,上一個做到這一點的,是我師父。」

  「那你師父有沒有告訴過你,」林雲按住肋側的傷口,真罡封住血脈,眼神亮得嚇人,「挨刀這種事,挨習慣了,就不疼了。」

  第六刀,第七刀。

  場上徹底成了單方面的追獵。神宮寺的刀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林雲在網裡閃轉騰挪,紫霄幾乎出不了鞘,偶爾揮出的一兩刀,全被對方的刀鞘輕描淡寫的磕開。打到第十五分鐘,林雲身上多了七道傷口,深淺不一,血跡斑斑。

  龍國的看台上,蘇念禾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鍾霞站在場邊,一動不動,藏青制服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

  龍國看台的另一側,姬長空抱著劍,目光一刻不離場地。秦昭拄著拐坐在他旁邊,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你看出什麼了?」

  「他在等。」姬長空的聲音繃得極緊,「神宮寺的刀是山洪,他的刀是堤壩。山洪再猛,沖不垮往下紮根的堤壩。」

  「那你覺得誰能贏?」

  姬長空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他贏。」他說,「但我說不準。」

  「再不還手,要輸了。」解說席上,歐洲解說搖頭,「完全被壓制了,這就是櫻花國劍聖傳人的實力。」

  第二十分鐘,看台上發生了一陣騷動。櫻花國助威團最前排,一個穿灰色和服的老人緩緩坐了下來。沒人認識他,可他落座的瞬間,櫻花國代表團全體起立,連主教練都深深鞠躬。

  鍾霞眯起眼,認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

  櫻花國劍聖,八十年不踏出國門的那個老怪物,親自來了。

  老人坐下後只說了一句話,旁邊的翻譯傳給身邊的人,又一層一層傳下去。

  「告訴他,可以拔刀了。」第二十一分鐘,神宮寺出了第八刀。

  這一刀,他用上了新東西。刀出鞘的剎那,整個場地的光線仿佛暗了一瞬,刀身上沒有罡氣,沒有雷光,就是一把乾乾淨淨的刀,快到了一個離譜的境界——無想一刀,無心流的奧義,拔刀術百年的頂點。

  看台上,懂行的武者齊齊變了臉色。

  蘇念禾的心臟幾乎停跳。

  場地中央,林雲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躲這一刀,也沒有格擋。

  他迎著刀光,往前踏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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