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劍與刀(下)
迎著無想一刀往前踏半步,在所有人眼裡都是自己了斷。
可林雲算過。退,刀快,必中;格擋,刀更快,擋不住;唯獨往前,賭神宮寺變招的那一瞬間——拔刀術的奧義在於一往無前,一往無前的人,最怕的就是對手不躲。
刀光及體的剎那,神宮寺的眼角果然跳了一下。高手相爭,一線之差,就這一跳,無想一刀的軌跡偏了三分。
三分,夠了。
刀鋒擦著林雲的心臟扎進左肩,透體而出。同一瞬間,林雲的右手已經扣住了神宮寺持刀的手腕,紫霄的刀鞘,重重磕在對方持刀的手肘麻筋上。
鐺啷。
名刀脫手,落在了合金地板上。
滿場死寂。
林雲左肩插著刀,血順著刀身往下淌,他卻笑了。他右手一翻,紫霄連鞘帶刀,架在了手無寸鐵的神宮寺脖子上。
「你輸了。」
神宮寺低頭,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又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半晌,忽然笑了。這是他開賽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算計。」他說,「七場比賽,我出了二十一刀,你是第一個讓我刀脫手的人。」
裁判衝上場地,讀秒都忘了,直接舉手。
「勝者,龍國,林雲!」
龍國的看台炸了。蘇念禾從座位上跳起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旁邊的白芷一邊笑一邊抹眼睛。鍾霞站在場邊,仰著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吐了足有五秒。
醫療隊衝上場的時候,林雲是被擔架抬下去的。左肩那一刀貫穿了肩胛,距離心臟只有兩指。隨隊醫生當場做了緊急處理,白芷擠進人群,三根銀針下去,血才止住。
「再偏兩指,」她臉色發白,「神仙都救不回來。」
擔架上的林雲忽然睜開眼。
「他先倒的。」他啞著嗓子說,「是我贏。」
凌晨的醫務室里,蘇念禾守著剛處理完傷口的林雲,一邊削蘋果一邊掉眼淚,掉著掉著又笑了,笑著笑著又罵。
「你知不知道那刀再偏兩指是什麼後果?」她把蘋果塞到他嘴裡,「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頭,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我命硬。」林雲含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蘇爺爺考校過的。」
「還有三天就決賽了。」蘇念禾抹了把臉,把一份文件拍在他床頭,「布萊克伍德的全部資料,我熬了兩個通宵整理的。他的槍術出自阿瑞斯計劃,核心就一個字,穩。這種人沒有破綻,想贏他,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比他更不穩。」蘇念禾盯著他,「他會的那套戰場殺式,永遠算不准不要命的打法。」
周圍一圈人,誰都沒笑出來。
場地中央,神宮寺拔出自己的刀,歸鞘,然後做了一件讓全場譁然的事——他沖林雲,深深一躬到底。
「這一戰,我受益終身。」他直起身,從腰間解下那柄灰布纏著的長刀,雙手遞過來,「按照無心流的規矩,敗者的刀,歸勝者。拿著。」
林雲沒接。
「你的規矩是你的,我的規矩是,刀不離身。」他按住肩上的傷口,「留著自己用。明年再輸給我一次。」
神宮寺愣了兩秒,哈哈大笑,把刀重新系回腰間。
「好!明年,我一定贏回來!」
大屏幕打出半決賽對陣結果。決賽,林雲對凱恩·布萊克伍德。
時間,三天後。
而這場比賽的餘波,才剛剛開始發酵。無想一刀被破的畫面,被全世界的武道媒體循環播放;龍國國內,收視率破了近十年體育賽事的紀錄;櫻花國的劍聖聽聞弟子落敗,據說在劍廬里靜坐了一夜,天亮時只說了一句話。
「那個龍國年輕人,走的是比我更遠的路。」
神宮寺本人在賽後發布會上,被記者問到那一指刀鞘卡住他變招的瞬間,想了很久。
「那一瞬,我看到了我師父。」他說,「我師父的刀,快到讓我看不清自己怎麼輸的。林雲的刀,也讓我看不清——可他比師父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他敢往刀尖上撞。」神宮寺說,「我練刀十五年,教的是怎麼讓刀不沾身。他練的是刀見了血,人才算活。」
這一段採訪播出的當晚,聯合會的評級系統做了開賽以來最大幅度的調整。八強戰力榜上,林雲的評級從S+,跳到了SS。與蘭斯洛特、布萊克伍德並列。
三大奪冠熱門之外,第一次擠進了第四個名字。
歐洲博彩公司第四次調整賠率。這一次,林雲奪冠的賠率被壓到了一點八,與蘭斯洛特並列第二。而排在第一的布萊克伍德,一點五。
林雲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正在訓練館裡纏繃帶。他掃了一眼,把手機扔到一邊。
「一點五。」他笑了笑,「決賽打完,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三天後,決賽日。
而新約克的中央競技場,在決賽日的清晨,迎來了兩位沒有出現在任何名單上的客人。
貴賓通道里,一個穿藏青布衫的龍國老者,和一個穿深色禮服的北歐老人,並肩走過長長的甬道。兩人身後,國際武道聯合會的主席一路小跑地跟著,腰彎得像一隻蝦。
「蘇先生,古斯塔夫先生,二位的席位在最前排中央,視線最好的位置。」
蘇天問擺擺手,腳步不停。
「行了,別跟著了。」他說,「我們就是來看看,兩個小孩打架。」
古斯塔夫笑而不語。
兩個小孩,一個歐洲之星,一個二十歲的大宗師。這場比賽,全世界的武者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