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營地眾生相


  影鋒的食堂有個規矩——飯前要報數。

  報的是當日訓練成績。格鬥輸了的,多領一碗;槍械脫靶的,少半個葷菜;誰要是被曹閻王點名表揚了,全桌加肉。一百多號大宗師坐在長條桌兩邊,每天吃飯像開總結會,誰也別想藏著掖著。

  林雲入營第三天,就見識了這場面。

  「第三組,獵豹,今早十公里負重,超了標準四秒,自個兒說,加不加練?」曹斌站在打飯窗口後面,拿著大勺,跟個食堂大師傅似的。

  「加。」一個精瘦漢子苦著臉,「下午加一組攀爬。」

  

  「第二組,夜梟,」曹斌的大勺頓了頓,「格鬥課把對手打骨裂了,雖然贏了,但收不住手,扣一頓肉。」

  角落裡一個穿黑色作訓服的女人抬起頭,短髮,眉眼冷淡,聞言只說了兩個字:「認了。」

  輪到林雲。

  「新人,驚蟄。」曹斌的大勺在他碗沿上敲了敲,「格鬥課贏了鐵塔,槍械考核三發十環,按理該加肉。但是——」他把大勺往鍋里一插,「你昨晚熄燈後在靜修室加練到四點,違反作息條例,功過相抵,不加不扣。有意見嗎?」

  「沒有。」林雲說。

  「吃飯。」

  林雲端著餐盤剛坐下,對面就坐過來一個人。鐵塔,兩米一的個子,往那兒一坐,整個長凳都顫了顫。

  「兄弟,」鐵塔壓低聲音,一臉神秘,「聽說你昨晚在靜修室練刀?」

  「嗯。」

  「練的什麼刀法?我瞧你白天格鬥不用刀,是不是藏著絕招?」

  林雲扒了口飯:「家傳刀法,練習慣了。」

  「家傳?」鐵塔眼睛一亮,「你家的?那你家老爺子肯定是個高手。哪個系統的?軍部?武道協會?」

  林雲夾菜的手停了半秒。

  「我哥。」他說,「刀法是我哥教的。」

  「那你哥現在在哪兒?帝武當老師?還是哪個軍區的教官?」

  「死了。」林雲說,「烈士。」

  鐵塔的大臉僵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手裡啃了一半的雞腿都忘了嚼。

  「對不住對不住,」鐵塔慌忙擺手,「我不知道——我就是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林雲笑了笑,「都過去兩年了。」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沒看見斜對面那個叫夜梟的短髮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一秒不到,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自己那份少了一個葷菜的飯。影鋒的槍械課,跟林雲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教課的教官姓祁,外號「老槍」,據說年輕的時候是全軍射擊冠軍,後來在西北剿過匪,槍管子上見過真血。老頭六十多了,頭髮花白,端槍的手穩得像焊死在地上。

  「都聽好了,」老槍的第一課就一句話,「槍是身外之物,罡氣才是根本。但在罡氣耗盡、兵器折斷、經脈寸斷的時候,槍是你最後的手段。所以槍必須練,練到肌肉記憶里,練到你死了手指頭都記得怎麼扣扳機。」

  林雲的槍法底子不錯。帝武的選修課里有射擊,他成績中上。影鋒的標準是打中「會動的、會還手的、想殺你的」目標。

  第一次實彈射擊,打的是人形靶。

  「三組人形靶,」老槍指著三百米外的靶場,「第一組靜止,第二組搖擺,第三組——」他按下開關,第三組靶子忽然彈出一排槍口模型,對著射擊位噴出空包彈的煙霧,「第三組會反擊。規則:中靶三發及格,五發優秀。被『擊中』的,今天下午體能加一倍。」

  隊列里響起一片哀嚎。

  林雲趴在射擊位上,深吸一口氣。靈犀瞳術里,三組靶子的運動軌跡清清楚楚——靜止靶就是活靶子,搖擺靶的擺動有固定頻率,至於第三組……

  他扣下扳機。

  砰、砰、砰、砰、砰。

  五發全中。第三組那個會「反擊」的靶子剛彈出槍口,眉心就中了一發。

  「驚蟄,五發全中,優秀。」老槍報完成績,慢悠悠踱過來,蹲在他旁邊,「知道我為啥給你優秀嗎?」

  「因為我打得好?」

  「錯。」老槍指了指靶子,「因為你打第三組的時候,先打的是它的『槍口』,把它的『人』放到後頭。這是戰場的思維——先廢掉對方的攻擊手段,再談殺傷。很多兵打了一輩子靶,打的就是個『中』字,上了戰場才知道,打中不等於打贏。」

  他站起身,拍拍林雲的肩膀。

  「你小子有靈性。但是記住,」老槍的聲音沉下來,「靶子不會疼,人會。你打活人的時候,槍口會抖,那是心在抖。這一關誰都得過。你什麼時候心不抖了,什麼時候才算個真正的射手。」

  林雲當時沒太聽懂。

  直到秦嶺那一夜,他把槍管抵在敵人後腦勺上,才明白老槍說的是什麼。

  那時候他的心確實抖了一下,就一下。然後他想起了老槍的下一句話。

  「心抖不要緊,手別抖就行。」

  於是他沒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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