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刺頭


  營地里的日子過了一個月,林雲漸漸摸清了這裡的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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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鋒在編成員一百一十七人,分成二十個行動組。每年陣亡的、殘退的、轉行的,大概十幾個,所以每年補進來的新人也就十幾個。每一批新人里總有一兩個刺頭,刺的是新人里的頭名。

  這一批新人的頭名本來是林雲。Z-1冠軍,二十歲大宗師,名頭最響。

  但刺頭另有其人。

  「裴照!」曹斌在格鬥場上喊,「你,跟驚蟄打一場!」

  裴照從隊列里走出來。一米八五的個子,平頭,眉眼鋒利得像刀片。大宗師六重,西北軍出身,十九歲在西北邊境親手格殺過七個越境的傭兵,檔案上寫著「心理素質極佳,攻擊欲極強」。

  他走到林雲對面,第一句話就是:

  「我不跟明星打。」

  「為什麼?」林雲問。

  「打假賽沒意思。」裴照面無表情,「你這種檯面上打比賽的,下手知道輕重,我不知道。我怕收不住手打死你,回去挨處分。」

  場邊響起幾聲低笑。這半個月,裴照已經放倒了六個新人,每個都是三招之內,下手黑得很,有一位的肋巴骨現在還沒好利索。

  林雲笑了。

  「那正好。」他說,「我也怕收不住手。要不這樣,誰先把誰打趴下,誰以後說了算?」

  「行。」裴照活動了一下手腕,「輸了的人以後見了我繞著走。」

  曹斌在場邊抱著胳膊,不喊開始,就那麼看著。

  裴照先動。他的路子跟營地里所有人都不一樣,是一種純粹的、野獸般的進攻。不防守,不閃避,每一招都奔著換命去,拳頭、手肘、膝蓋、額頭,全身上下都是武器。

  靈犀瞳術里,這個人的氣血運轉方式很奇怪——完全不看後路,所有罡氣都堆在進攻的路線上。

  第一招,兩人對了一拳。林雲退了半步,裴照沒退,第二拳跟著就到了。

  第三招,林雲挨了一肘在胸口,悶哼一聲,反手一記掌刀劈在對方脖頸上。

  裴照晃了晃,眼睛更亮了,像野獸見了血。

  「好!」他吼了一聲,攻勢更凶。

  打到二十招開外,林雲漸漸摸清了對方的節奏。裴照的攻擊欲確實強得離譜,打法有個致命的短板——不給自己留餘地。每一招都是全力,招與招之間的銜接靠一股狠勁,這股勁一旦被卸掉,空當大得能跑馬。

  第三十一招,林雲賣了個破綻,左肩讓對方一拳轟中,人借勢後倒,腳尖在倒下的瞬間勾住了裴照的腳踝。裴照前撲的力道收不住,整個人從他身上摔過去,還沒落地,林雲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後心上。

  砰。

  裴照臉朝下砸在地上,掙扎著想翻身,林雲的手肘壓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胳膊。

  「服不服?」林雲問。

  「不服!」裴照咬著牙,「有種鬆開再來!」

  「行。」林雲鬆開手,站起來。

  裴照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灰,死死盯著他。這一次他沒急著進攻,繞著林雲轉了半圈,忽然開口:

  「你剛才那一下,要是用刀,我已經死了。」

  「嗯。」

  「你為什麼不捅?」裴照的眼睛眯起來,「你打比賽打多了,手上帶的是競技的習慣——點到為止,贏了就收。我們這種人只有死透了才收手。」

  林雲沒說話。

  「再來。」裴照擺開架勢,「這次我不留手,你也別留。」

  第二回合打了四十多招。裴照的進攻更瘋,林雲開始下狠手——掌刀劈喉、指扣眼窩、肘擊太陽穴,每一招都奔著要命去,又在觸及對方身體的前一寸收住。裴照同樣如此,兩人像兩頭互相撕咬的野獸,招招差一寸。

  最後一招,兩人同時抓住了對方的咽喉,五指收攏,停在對方頸動脈上。

  「平局。」曹斌終於開口了。

  兩人同時鬆手,後退兩步,都喘著粗氣。

  裴照盯著林雲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你配當這個頭名。」他說,「以後我不刺你了。」

  「那你刺誰?」

  「刺下一個不服的。」裴照理所當然地說,「這是營地的規矩,新人頭名要立威,立完了威,就得有人天天惦記著把你拉下來。我這是幫你——哪天你要是放鬆一天,我就真贏了。」

  林雲失笑:「合著我還得謝謝你。」

  「不用謝。」裴照轉身往場邊走,擺擺手,「對了,你那手卸力的功夫跟誰學的?回頭教我。」

  「我哥。」

  裴照腳步頓了頓,沒回頭,也沒再問。

  那天晚上的罡氣修煉課之後,曹斌把林雲單獨留下了。

  「白天的對話我聽到了。」曹斌扔給他一瓶水,「你哥是林海?」

  林雲接過水,沒答。

  「不違反紀律,問你這個。」曹斌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林海是我帶過的兵。四年前,他還是西北軍一個小連長的時候,我負責他們連的集訓。那時候他剛摸到宗師門檻,格鬥水平在連里排中游,這個兵有個毛病——」

  曹斌笑了一聲。

  「跟裴照一模一樣的毛病。進攻不要命,從來不看後路。我揍了他三個月,愣是沒把這個毛病揍過來。後來我問他為什麼,你猜他說什麼?」

  「說什麼?」

  「他說,曹教官,我身後是我弟。我多看一眼後路,我弟那邊就少一個人看。」曹斌搖搖頭,「從那天起我就不揍他了。有些人的不要命是天生的,改不了,也不必改。」

  林雲捏著水瓶,半天沒說出話。

  「營地里知道你倆關係的沒幾個。」曹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我也不會跟別人說。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哥那樣的兵,我二十年就見過一個。現在多一個你。」

  他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所以你倆最好別死我前頭。我心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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