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方夜譚
進了屋,光線有些暗,劉大娘不好意思的說家裡的燈泡壞了。
怪不得倆人會在門口說話,現在已經不是夏天,傍晚天黑的快,外面看著還是亮堂的,但是屋子裡很灰暗,必須要開燈才行。
也多虧了劉大娘家的燈壞了,才讓虞晚聽到她需要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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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娘是個生意人,尤其是做的還是這種定製衣服和被子的生意,來她這的顧客都能記住,虞晚剛才的話要是碰上個記憶不好的,還真的糊弄過去。
劉大娘知道她在撒謊,但是人家有自己想要的棉花,同樣是做買賣的人,那就不怕被舉報了。
劉大娘說:「小同志,你差點把我都哄過去了,要不是俺記得很清楚,之前的單子都結清了,還差點以為你說的是真的了。」
虞晚也不尷尬,掀開背簍,露出裡面滿滿一大背簍的棉花。
「大娘,不瞞您說,我就是來賣棉花的。」
「我們家還有親戚們今年種了不少棉花,收成特別好,今天先背這些出來試試行情,也讓您看看我們家棉花的品質。」
棉花的品質極看天氣,如果收棉花的時候趕上下雨天,那收上來的棉花就是次等的面。
虞晚空間裡的棉花,既沒有蟲害,也不會被雨水毀了,都是棉絨長,雪白鬆軟的上等貨。
說著,她從背簍里抓出一小把棉花,輕輕扯開給兩人看。
即使晦暗的光線也能看出來她手中棉花的潔白蓬鬆,劉大娘做了幾十年裁縫,好棉花是什麼樣的,上手一摸就知道。
細膩柔韌的質感,裡面也沒有打結的地方。
「哎呦,你們還把棉籽都去掉了啊,這麼鬆軟,是彈過了嗎?」
「沒有,俺家棉花只是去掉棉籽就能這麼蓬鬆,如果再彈一彈還能更柔軟。」
虞晚一副我們家的東西就是天下第一好的驕傲模樣。
那位原本氣沖沖的素梅大娘也湊過來,捏了捏棉花,臉上露出喜色:「這棉花真不賴!比供銷社賣的質量還好,小妮兒你這棉花怎麼賣呀?」
供銷社的棉花一斤一塊三毛五,另外還需要棉花票,黑市上不要票的價格是兩塊三毛錢一斤,上次跟江硯白他們一起去黑市,虞晚買棉花也是為了摸底。
黑省的棉花是真的貴,這還是有價無市,賣的人很少。
幸好,虞晚空間裡就能種植棉花,不然自己去黑市買要心疼死。
虞晚笑的溫和,將黑市上的價格報了上來,劉大娘和素梅大娘一聽,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天老爺,這棉花是金子做的不成?」
素梅大娘震驚的嘴巴合不上。
你別說,虞晚真的在黑市上遇到過有人直接拿小金條交易買棉花的,現在黑市上的金價是八塊四一克,一克黃金只能買三斤半的棉花。
以虞晚後世的眼光來看,這物價能跟黃金對比也足以說明非常高了。
看倆位大娘明顯被嚇到了,虞晚無奈攤手:「大娘,這不是我定的價格,而是黑市上的價格,劉大娘你開著裁縫鋪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棉花的價格才對,我沒有故意抬高價格。」
劉大娘沉重點點頭:「素梅,現在黑市就是這個價,這就是為啥俺做不出你家的被子,黑市的棉花太貴了,而且量也少,你給俺的錢湊不夠一床被子。」
素梅大娘的嘴巴合上了,之前只顧著生氣,也沒好好聽劉姐的解釋,這會一聽價格這麼貴,她也能理解了。
「唉,貴也沒辦法,俺兒媳婦就想要一床新被子,俺必須給她做才行。」
素梅大娘摸了摸棉花,臉上很是肉疼。
就在她以為虞晚也會要黑市一個價時,虞晚溫聲說:
「大娘,我剛才說的是黑市的價格,我還沒說自己的價格呢,我知道大家都非常需要棉花,俺們私下做買賣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有衣服穿,被子蓋,所以特意給你們一個實惠,一斤棉花便宜三毛,只要兩塊錢。」
「真的?!」
倆位大娘同時驚喜道。
虞晚認真點頭。
她現在降價也是為了方便後續合作,等羅雪帶著大量棉花回來的時候,鎮上棉花的價格勢必會降低。
不過也不會降太多,畢竟市場在這裡。
再多的棉花運回來,都不夠賣的。
虞晚給出這個價格也是多方考慮過的,以黑市那麼高的價格,劉大娘很可能拿不出錢跟她合作。
而且一旦另外能買到便宜棉花,她們的合作就維持不下去了。
倒不如一開始就給個實惠,也是賣劉大娘一個人情。
生意人想的更多,劉大娘想到虞晚的棉花比黑市便宜這麼多,那自己豈不是能賺更多。
「好同志,你說的太好了,咱們雖然是做生意的,但是咱們也都是為了人民為了社會。」
劉大娘也是有個巧嘴,硬是把虞晚這個黑心商人,誇成了正能量社會主義接班人,愣著拉著人誇了有半個小時,才在最後試探著問了一句:
「小同志呀,你家裡有多少棉花,大娘這有不少顧客都想做棉襖和棉被,只要你把棉花帶過來,大娘都收。」
虞晚羞澀一笑:「大娘,我怕說出來嚇你一跳。」
「嗐,你儘管說,大娘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啊!」
劉大娘不以為然,素梅大娘同樣不覺得眼前小同志能拿出多少棉花,生產隊都是有生產指標的,他們種棉花也只會偷偷來,不敢大規模種。
頂天了幾家合作,能有兩三百斤。
虞晚豎起兩根手指。
她這一背簍就有二三十斤棉花,所以劉大娘猜:「兩百斤?」
虞晚搖頭,劉大娘想到某個可能一時不敢猜了,真的有人家能種出這麼多棉花嗎?
素梅大娘卻是幫她問了:「小同志,你搖頭是什麼意思,是多了還是少了?」
「少了。」
虞晚言簡意賅。
素梅大娘一聽這話,嘴巴微微張開,好半晌猜顫聲問:「不,不會是兩千斤吧,媽呀,恁是整個村子都偷偷種棉花了嗎?」
兩千斤聽起來就是一個天方夜譚的數字。
現在的棉花品種產量沒後世那麼大,一畝地大概是七八十斤左右,兩千斤的棉花,而且還都是皮棉,那至少得種三十畝地的棉花。
不是一兩家人能幹完的活。
實際上,虞晚的空間裡只種了十畝地的棉花,因為肥沃的黑土地,加上靈氣的滋潤,產出不僅高,質量還非常好。
虞晚對倆人露出出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
她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都朝虞晚眨眨眼,一副我們懂了的意思。
嘿嘿,做生意就是這樣,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你只要做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別人自然會腦補。
反正,沒人能猜到虞晚手裡有空間。
劉大娘這會有點騎虎難下了,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有多少買多少,但是兩千斤棉花,她是真的吃不下。
一斤兩塊錢,可是要四千塊啊!
她攢了大半輩子錢,存款才勉強到一千塊,最多只能買五百斤的棉花。
失策了,沒想到人家手裡竟然有這麼多棉花。
這世面她還真沒見過!
劉大娘為難說:「小同志,俺剛才說大話了,兩千斤棉花俺買不起,俺家手裡的錢有限,最多只能買三百斤棉花。」
雖然還能再買兩百斤,不過她家日子還要過呢,總不能把錢全換成棉花。
虞晚點點頭:「理解理解,以後您的棉花用完了,我們可以再繼續合作。」
三百斤棉花,六百塊。
嘿嘿。
虞晚高興的想在原地賺圈圈,賣棉花可比她辛辛苦苦榨油,醃鹹菜賣蔬菜賺多了。
棉花都不用自己摘,小福就能完成摘取和去籽,只需要她把堆積起來的棉花,裝進麻袋裡就夠了。
高價的經濟作物,真的是暴利啊!
還好自己下鄉之前,買到了棉花種子。
劉大娘道了一聲好,虞晚留下了這一背簍的二十斤棉花,劉大娘給了她四十塊。
倆人交換了下姓名,當然虞晚用的依舊是小花的馬甲,約定好剩下的280斤棉花明天她再送過來。
離開前,劉大娘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虞晚說:「小花同志,你再送來的棉花質量可得跟這一批的質量一樣,不能以次充好。」
虞晚騎上車比了一個OK的手勢,看著一臉懵的劉大娘,猛得想起這個年代還不流行這個手勢,又換成敬禮。
小花這張易容後普普通通的臉,硬是讓劉大娘看出來青春俏皮的之感。
人走後,劉大娘感慨的對素梅說:「小花同志不得了,是個幹大事的人,我年輕時候哪有她這麼大膽子,天天就是蹲在家裡用紡織機織土布,都不敢邁出家門一步,嫁了人後才慢慢跟別人接觸,還是現在的年輕人有朝氣,敢拼搏。」
「有點太出格了。」
素梅大娘嘀咕了一句,雖然她很高興自家的棉被能做了,但是她覺得做這種投機倒把的事,怎麼能讓女孩子來呢,這家的大人也是真心大。
讓那姑娘手裡揣這麼多錢,也不怕遇到危險。
黑市那可不是好混的地方,遇到不講理的混混,能直接將手裡的東西搶走。
聽她熟練的說起黑市的價格,就知道這個姑娘混過黑市。
嘖,膽子真大。
回去她得教育一下自家姑娘,賺再多的錢,都沒有命重要。
虞晚不知道倆位大娘後面又談論了她什麼,就算知道了,也只會一笑了之。
做生意,本身就是機遇和風險並存。
現在的時代就是站在風口上,她若是不把握住機會,豈不是浪費了自己的金手指?
回到向陽大隊的時候,天邊最後一絲亮光消失,晚霞由深紫過度成墨色,秋季的冷意漫了上來。
虞晚正想著先去爺奶家接春生,沒想到竟然在村口看見他在跟幾個小孩一起。
幾個小朋友應該是在玩扮演抓鬼子的遊戲。
春生站在一群小朋友里,略顯瘦弱,被其他孩子壓在身下,他害怕地扭動著身體。
還有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小胖子舉著一根樹棍當做槍:「哈哈哈哈,我們抓到鬼子了,小xx鬼子可真弱雞,看是將軍,我第一個來打鬼子!」
「那我是士兵,我也要打鬼子!」
「我是連長!」
「打鬼子,打鬼子!」
幾個孩子根本沒把春生驚恐害怕的表情放在眼裡,甚至春生越恐懼,他們越興奮。
虞晚的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她猛地剎住自行車,往地上一支,也顧不上鎖車,就大步衝過去,一把扯開還壓在春生身上的小胖子:「你們幹什麼呢!」
幾個孩子被她突如其來的怒喝嚇住,愣愣地站在原地。
被扯開的小胖子踉蹌了一下,抬頭看見虞晚冷著臉,眼神又凶又厲,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不服氣:
「俺們在玩扮演八路軍和鬼子的遊戲啊!」
「春生只不過正好選上當鬼子了,我們抓住了他,他就要接受懲罰!」
虞晚冰冷的眼神掃了幾個小孩一眼,怒氣在心底攢著,她一直知道春生不太喜歡跟村裡的小孩接觸。
之前還想著他會不會孤單,鼓勵他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但是今天撞見春生被別的小孩壓在地上欺負,那真是想砍人的心都有了。
自己養的乖乖巧巧的小孩,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被別的孩子霸凌。
只是想想就心痛。
春生被扶起來,小臉上沾了灰土,頭髮亂糟糟的,眼圈早就紅了,只是剛才強忍著沒掉淚。
此刻被虞晚護在懷裡,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和安全,他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往下滾,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角。
「媽媽……」
聲音細碎帶著哽咽,小孩顯然嚇到了。
虞晚心疼得不行,輕輕拍著他的背,連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這兒呢,不怕啊。」
不知不覺,她竟然也能下意識說出那兩個字了。
春生哭的時候,是嗚嗚咽咽跟個小貓崽一樣,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音。
周圍的小孩看春生有大人支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那個小胖子切了一聲,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嘟囔了一聲:
「真是玩不起,我們走,以後不帶春生一起玩了。」
小胖子顯然是這群孩子裡的孩子王,其他孩子聽也紛紛小聲應著,然後一溜煙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