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靖海軍密探
陳寒的話讓身下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沉默了四五息,那人才再次開口,聲音里的恨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試探:「既然你不是倭寇,那你是什麼人?」
「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陳寒冷聲打斷,刀鋒又往那人脖頸上貼緊了一分:「說,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這個時間出現在山上?」
那人又沉默了。
陳寒沒給他太多考慮的時間,手上加了幾分力道,刀刃壓進皮肉,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脖子流下來:「老子數到三!不說,就永遠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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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等一下。」那人急聲打斷,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二!」陳寒不管,繼續數數。
「我說,我說!」
那人終於撐不住了。
頓了頓,就聽他壓低聲音開口道:「我叫韓忠,是靖海軍的人,三年前奉命去倭寇那邊做暗線,前段時間我身份不小心暴露,後來便逃了出來,出現在這是為了躲開倭寇的追殺。」
暗線就是密探的意思。
眼前這個人,說話時聲音沙啞還帶著幾分硬氣,被自己制服了卻沒有發抖,到真有點像當兵的人。
陳寒眉頭一挑,突然想起死在自己手上的那四個倭寇。
他們來村子裡,好像是打聽一個方臉男人,三十出頭,左腿受了傷。
「白天那些倭寇要找的人,是你?」陳寒問。
「是。」韓忠回答得很乾脆:「他們一路追我追到這一帶,我躲進山里才甩掉他們。」
陳寒沒有因為他的一面之詞就放鬆警惕。
「你說你是靖海軍的人,有什麼可以證明?」陳寒問。
「我身上有腰牌。」韓忠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急迫:「在我左邊懷裡,你.....你自己拿。」
陳寒慢慢鬆開摁著韓忠後腦勺的左手,伸進他懷裡摸索起來。
果然,在他左側衣襟內側,陳寒摸到一個隱蔽的暗袋,裡面硬邦邦的,有一塊金屬物件。
陳寒兩指夾住一抽,一塊沉甸甸的腰牌便到了手中。
借著頭頂樹冠縫隙漏下來的月光,陳寒端詳起手中的牌子。
這腰牌和他從陸鳴岐那裡得到的那塊完全不同。
陸鳴岐給他的是一塊私人木製腰牌,做工雖也精細,但終究是木頭刻的。
而手裡這塊,是正經的銅牌,約莫兩寸長一寸寬,邊角磨得光滑鋥亮,看得出來常年貼身佩戴。
銅牌正面刻著四個字:靖海軍司。
字跡清晰端正,筆畫剛勁有力,一看就是官府制式。
背面刻著兩行小字:一行是「密探」,另一行是「韓忠」。
銅牌的邊緣有磨損,正面還有幾道細微的劃痕,絕不是新做的物件。
陳寒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銅牌表面,觸感冰涼細膩,金屬的密度和質感都十分紮實。
他雖然第一次見到靖海軍的制式腰牌,但從這做工和手感就能斷定,這腰牌是真的!
陳寒又仔細看了韓忠兩眼,將腰牌遞還給他。
「起來。」
陳寒說著收回短刀,站起身來,但刀沒有入鞘,依舊握在手裡。
韓忠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動作遲緩,左腿明顯吃不上力,站起來後身體晃了兩下才穩住。
他轉過身看向陳寒,月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正好落在兩人之間。
韓忠的臉暴露在月光下,方正的臉型,顴骨略高,下頜線條硬朗,三十出頭的年紀,濃眉大眼,乍一看像極了是那種老實本分的莊稼漢長相。
但陳寒注意到,他的眼神很不一樣,目光沉穩銳利,即便此刻狼狽不堪,眼裡也沒有絲毫慌亂。
果然是白天倭寇要找的那個人。
「你是陳家村的人?」韓忠問,目光在陳寒身上打量。
陳寒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倭寇?」
韓忠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看了看指尖上的血跡,面色倒是平靜。
「我本來想乘夜色翻過這座山,誰知我走著走著卻迷了路。」
「後來我走到這邊的時候,突然聽見有動靜,於是就停下來看了看,正好看見你蹲在溝邊,用倭刀捅人。」
說到這,韓忠頓了頓,看了一眼陳寒手中的短刀。
「天那麼黑,你這麼晚一個人在山裡,拿著一把倭刀捅人,你讓我怎麼想?」
陳寒有些無語,微微眯了眯眼。
的確,半夜三更的,那樣的畫面任誰看見了都會以為是倭寇在殺人。
「小兄弟,你殺的那兩個,是什麼人?」韓忠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陳寒冷聲懟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韓忠一驚,連忙抬手豎起三根指頭:「小兄弟,你別誤會。」
「今日之事,我韓忠對天起誓,絕不會說出去半個字,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韓忠發誓的時候目光一直注視著陳寒,沒有一絲躲閃,語氣更是鄭重。
頓了頓,韓忠又補了一句:「說實話,我不關心你殺了誰,但看你年紀不大,身手卻這麼好,殺的人肯定是該殺的惡人。」
陳寒暗暗想笑,心道:你這傢伙為了活命,馬屁那是硬拍啊!
誰告訴你身手好的就一定只殺惡人?
「你就當我什麼都沒看見,我更不會給自己找麻煩!」韓忠又道。
陳寒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韓忠見陳寒不說話,心裡多少有點打鼓,於是又開口說了起來。
「小兄弟,我現在只想快些趕回靖海軍大營,有緊急軍情要稟報。若是遲了,松州府和沿海幾鎮的靖海軍弟兄,還有數萬百姓,恐怕都要遭倭寇毒手。」
陳寒聞言眉頭微皺。
松州府是東南沿海的重鎮,離這裡約莫兩百里地,駐軍過千,人口稠密。
如果倭寇真的要襲擊松州府,那可不是小事。
「你走吧。」
陳寒將短刀插入刀鞘,語氣平淡。
韓忠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陳寒會這麼幹脆放他走。
陳寒正色道:「今晚我沒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我,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干。」
韓忠用力點頭,抱拳道:「小兄弟儘管放心,韓某省得!」
頓了頓,韓忠又問:「敢問小兄弟尊姓大名?」
陳寒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韓忠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沒再追問。
隨後,陳寒找回了脫手的倭刀,又返回溝邊撿回了麻繩和褥子。
「你要翻過這座山,得走東邊那條道,跟我來。」陳寒一邊給韓忠引路,一邊說著。
韓忠點頭,一瘸一拐的跟在陳寒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脊走了差不多兩刻鐘,陳寒在一處岔道口停下。
「往那邊走,翻過前面那道山樑,下去就是往青岩堡方向的官道。」
「順著官道往東,天亮之前應該能到靖海軍的前哨。」
陳寒抬手指了個方向。
韓忠順著陳寒指的方向看了看,點頭抱拳,鄭重道:「多謝小兄弟指路,韓某這就去了!」
說完,韓忠轉身就走。
誰知剛邁出兩步,韓忠身體便突然一軟,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彎便往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