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接連的噩耗


  「師娘,你看這些夠不?還要再買點什麼?」陳寒提著東西走過來。

  沈如意瞬間回過神,連忙道:「夠了夠了,不用再買了,已經很多了。」

  「不多的,第一次去師娘家,不能太寒磣的。」陳寒笑了笑,將東西歸攏好。

  隨後,兩人出了縣城,繼續往沈如意娘家所在的村子趕去。

  

  從臨水縣城往南再走七、八里地,便到了沈如意從小長大的村子,柳溪村。

  柳溪村不大,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十戶人家,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一片緩坡上。

  村口有幾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合抱得過來,樹冠遮天蔽日,把村口的一片空地罩得嚴嚴實實。

  臨近傍晚,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個村子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

  沈如意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頓時心頭五味雜陳。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碾子還在,就連碾子旁邊那棵歪脖子棗樹都還在,上面還掛著一串串半青半紅的棗子。

  「師娘,你家在哪兒?」陳寒問。

  沈如意回過神來,抬手指了指村子東邊:「在那邊,靠近最東頭,門口有棵大榆樹的那家。」

  很快,兩人到了村東頭。

  前方不遠果然有一棵大榆樹,枝幹粗壯,枝葉茂密。

  可那棵榆樹下面的房子卻......

  陳寒不禁皺了皺眉。

  那房子低矮破舊,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處,現在是用茅草胡亂補著。

  院牆也是歪歪斜斜的,好幾處都塌了半截,被人用荊棘和樹枝勉強擋著。

  再看院子裡,居然是一副荒草叢生的景象,最高的野草都快到膝蓋了。

  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菸火氣,仿佛一座被遺棄了好久的荒宅。

  沈如意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切。

  她臉上表情一瞬間就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片刻後,沈如意突然動了,小跑著就往院子裡沖。

  「師娘,你慢點。」

  陳寒喊話的同時連忙跟上。

  沈如意一把推開歪歪斜斜的院門,口中喊著:「娘!小弟!小妹!」

  沈如意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心中說不出的急切。

  陳寒跟在後面,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霉味和酸臭味,像是很久沒有打掃過,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腐爛在院子裡。

  而這時,沈如意已經衝進了正屋。

  正屋裡昏暗潮濕,窗戶用破布堵著,只有幾縷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舊方桌,桌上堆著幾隻髒兮兮的碗,碗裡的殘羹已經干成了硬殼,上面還落了一層灰。

  屋裡的地上到處是酒罈子和碎瓷片,牆角堆著幾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衣裳,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一個男人正歪在桌邊的竹椅上,半躺半坐,手裡還抓著一隻酒壺。

  男人約莫五十來歲,穿著一件髒得發黑的短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鬍子拉碴,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面色是那種不健康的蠟黃。

  這人便是沈如意的親生父親,沈德茂。

  「如.....如意?」

  沈德茂扭頭看見衝進來的沈如意,先是一愣,緊接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便亮了起來,目光在沈如意身上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爹!」

  沈如意快步上前,聲音里滿是急切:「我娘呢?小弟呢?小妹呢?他們都去哪兒了?」

  沈德茂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坐直身子,把手裡的酒壺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爹,你倒是說話呀!」

  「咳,咳咳.....」沈德茂咳嗽了兩聲,才慢吞吞的開口:「如意,你......你怎麼回來了?」

  「爹,我問你話呢,我娘他們呢?」沈如意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陳寒站在屋門口,眉頭微皺看著屋裡的二人。

  沈德茂這時注意到了沈如意身後的陳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他手裡提著的那些東西。

  下一息,沈德茂低下頭,眼珠子偷偷轉了一圈,語氣悲傷道:「你娘.....你娘她走了。」

  沈如意聞言渾身就是一僵,她當然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心裡卻不願意相信。

  「她走了?走哪兒去了?」沈如意抱有幻想。

  沈德茂低著頭搖了搖,語氣愈發悲痛:「你娘沒了!積勞成疾,一病不起,我到處求醫問藥,花了好多銀錢,可還是沒能救回來......」

  「你娘她命苦啊,跟著我沒享過一天福,臨了還走得這麼早,我對不起她呀!嗚嗚嗚.....」

  說著說著,沈德茂便掩面哭泣起來。

  這一刻,沈如意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頓時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娘!」

  沈如意的眼淚狂涌不止,她捂著嘴,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哭聲,肩膀劇烈顫抖。

  陳寒趕緊上前,蹲下身扶住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師娘,節哀。」陳寒低聲安慰。

  沈如意聽不進去,依舊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沈德茂見女兒哭成這樣,急忙也提高聲音,哭得越發傷心,可怎麼聽都有點乾打雷不下雨的意思。

  哭了好一陣,沈如意的聲音才漸漸變小,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抬起頭,眼睛已經哭腫,鼻尖通紅,臉上全是淚痕。

  「爹,娘不在了.......那小弟、小妹呢?怎麼沒看見他們?」沈如意啞著嗓子問。

  沈德茂聞言又開始搖頭嘆氣:「唉,別提了,小妹那丫頭......提起她我就來氣。」

  沈德茂說著還擺了擺手,聲音里多了幾分惱怒:「你娘走後沒兩個月,那丫頭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竅了還是怎麼的,居然跟一個北邊來的行商私奔了。」

  「當初我就瞧出苗頭不對,可我怎麼勸都勸不住她,那行商就給了她幾塊花布,幾兩碎銀子,那丫頭居然就這麼跟人家跑了,你說氣不氣人?」

  「老子養了那丫頭十五年,她居然一點情分都不講,說跑就跑,連個招呼都不打!」

  說到這,沈德茂還用力拍了一下竹椅扶手,面色氣憤。

  沈如意聽完臉更白了,她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實話,她不相信小妹會跟別人私奔。

  小妹從小就聰明,雖然性子有點急,但絕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

  可父親說得有鼻子有眼,她又不能完全不信。

  「那......那小弟呢?」

  沈如意幾乎是顫抖著問出這句話,她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德茂垂下眼皮,沉默了半晌,終於低聲開口:「你小弟......上個月也沒了。」

  沈如意聽到這個噩耗,整個人先是晃了一下,緊接著就要歪倒在地。

  陳寒眼疾手快,飛快放下手裡的東西,雙手穩穩扶住了她。

  「怎麼......怎麼沒的?」

  沈如意臉色發白,發出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的,又輕又啞,隨時都會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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