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去探探他的底
馬鐵微微皺眉,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
郭勝彪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嘟囔道:「這麼年輕就當上了伍長,還能用上這麼好的倭刀,想來一定是哪位長官的關係戶吧。」
馬鐵點頭,他也是這麼覺得的。
頓了頓,郭勝彪又道:「不過也不用擔心,這小子就算有點關係,應該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關係,不然怎麼會分到咱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馬鐵深以為然,又點了點頭。
郭勝彪思索片刻,抬頭看向馬鐵,低聲道:「馬伍長,要不......你去探探他的底?「
馬鐵心中暗暗皺眉:探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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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麼又不是沒長嘴,自己怎麼不去?
想歸想,馬鐵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
因為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敢說一個「不」字,郭勝彪很可能會瞬間翻臉。
「怎麼探?「馬鐵問。
郭勝彪立馬道:「這還不簡單,給他立立咱們墩台的規矩唄!」
「凡是新來的,就算是伍長,也得先學學規矩,你說是不?」
馬鐵除了點頭,沒別的選擇。
郭勝彪笑了笑,又道:「這小子要是個軟柿子,那就最好,往後咱們該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要是個硬茬子,咱們兩個人心裡也得有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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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孫滿倉和李黑蛋正在幫陳寒鋪床。
李黑蛋也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張破草蓆,用力抖了幾下撲在床板上。
接著又順手在草蓆上拍了兩巴掌,頓時揚起一片灰塵。
孫滿倉立馬退後躲開,一邊嫌棄的扇了扇風,一邊嘟囔道:「你他媽這是鋪床,還是揚場?」
李黑蛋傻笑了兩聲,繼續我行我素。
很快,床鋪好了,整套鋪蓋卷都是舊的,之前誰用過也不知道,聞著一股子怪味。
陳寒此刻非常後悔,早知道在鎮上幫師娘買鋪蓋卷的時候,也替自己買一套就好了。
算了,只能先湊活蓋一晚了,明天一定要好好洗一洗。
「陳伍長,您看這樣行不?」孫滿倉一臉邀功的看著陳寒。
陳寒還能說什麼,只是點頭道:「行,挺好的。」
這時,李黑蛋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道:「哎喲,瞧我這記性!」
「陳伍長,剛才突然起了狼煙,吃得我落在伙房了......」
「您等著,我這就去伙房給您拿過來。」
說完,李黑蛋就往外跑,卻被陳寒一把拽住後領子,差點沒把人勒個跟斗。
「不用了,一會兒就開飯了,別折騰了。」陳寒道。
李黑蛋被拽得脖子一緊,轉過身來嘿嘿傻笑:「陳伍長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去了。」
陳寒鬆開手,轉身走去床頭的包袱邊,從裡面摸出一個小陶罐。
緊接著,陳寒就沖孫滿倉招了招手:「孫滿倉,你過來。」
孫滿倉一愣,不明白他要幹嘛。
陳寒打開小陶罐,裡面是半罐暗黃色的藥粉,氣味濃烈,帶著一股草藥特有的苦澀。
陳寒看了看孫滿倉臉頰上的傷口,問:「臉還疼不疼?我給你擦點藥。」
孫滿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受傷的臉,咧嘴一笑,搖頭道:「早不疼了,一點小傷,不用陳伍長費心了!」
陳寒卻不答應,扭頭對李黑蛋道:「李黑蛋,去打盆乾淨的清水過來,他這傷口要先清洗一下。」
李黑蛋沒反應過來,傻愣愣的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孫滿倉也愣住了,看著陳寒半天沒說話。
孫滿倉從當兵到現在已經快四年了,挨過打挨過罵,挨過餓也挨過凍,就是沒挨過這種待遇。
一個新來的年輕伍長,明明不用管自己死活的,居然主動要給自己上藥。
這什麼情況?
孫滿倉腦子裡生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藥不會有毒吧!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又冒了出來:這小子是想收買人心!
但轉念一想,也不太對啊。
就自己這種最底層的嘍囉兵,有什麼好收買的?
值那點藥錢嗎?不值呀!
孫滿倉站在那,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侷促。
「去呀!」陳寒催促李黑蛋。
李黑蛋連忙點頭,跑去端來了一盆乾淨的清水,放在孫滿倉面前:「哥,洗吧。」
孫滿倉低頭看著那碗水,又抬頭看了一眼陳寒。
陳寒一臉疑惑,笑了笑催道:「愣著幹嘛?趕緊洗呀。」
這一刻,孫滿倉心裡突然躥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自打來墩台的那一天起,他就被人欺負。
呂大年、馬鐵、郭勝彪,還有那個被倭寇抹了脖子的墩長,他們都欺負自己?
打完了罵完了還會嫌自己礙事,完全沒把自己當人看。
而眼前這位陳伍長卻......
雖然傷口是他造成的,但那是因為自己欺負女人,錯在自己。
孫滿倉蹲下來,彎腰捧起盆里的水,小心翼翼的洗起臉來。
等孫滿倉洗完擦乾臉,陳寒便倒出一些藥粉塗在了他的傷口上。
塗藥的時候,孫滿倉其實是有點疼的,但他卻一動不動,心裡更是暖暖的。
李黑蛋一直在旁邊看著,見陳寒快塗完了,便豎起大拇指道:「陳伍長,您這藥可真好!」
陳寒頓時就樂了,笑罵道:「好個屁,幾文錢一罐的東西,就這半瓶還是我用剩下的。」
此話一出,孫滿倉和李黑蛋立馬笑了起來。
陳寒也跟著笑了,頓時屋內一片歡樂。
笑過之後,屋裡安靜下來。
孫滿倉沒說話,他正在感受傷口上涼絲絲的感覺。
突然,李黑蛋感嘆了一聲:「陳伍長,您人真好,比呂大年那混帳好太多了!」
孫滿倉一聽,連忙看向陳寒,不住的用力點頭,剛塗上的藥粉都被他抖落了一些。
陳寒笑了笑,剛想說話,就聽屋外有人拖著長腔吆喝:「開飯囉!開飯囉——!」
這喊聲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孫滿倉和李黑蛋幾乎同時彈了一下。
「陳伍長,開飯了,我們去吃飯吧。」李黑蛋迫不及待。
三人出了石屋,快步朝伙房方向走去。
墩台的伙房就是個石頭棚子,三面壘牆一面敞著,上面蓋著茅草頂。
灶台是用碎石和黃泥糊出來的,兩口大鐵鍋架在上面,正往外冒著熱氣。
灶台後面的廚子是個跛腳老漢,據說早年間被倭寇砍傷了一條腿,後來就留在墩台干雜活了。
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七八個人,正在排隊打飯。
打到飯後,有人靠著牆根蹲著吃,有人端著碗坐在旁邊地上吃,也有人拿回屋裡慢慢吃。
陳寒跟著孫滿倉和李黑蛋排在隊伍後面。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陳寒已經能看到鍋里是什麼了。
一鍋雜糧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稠稠的,顏色發灰。
旁邊的大海碗裡盛著醃鹹菜,黑乎乎的一坨。
再旁邊是一個小陶盆,裡面碼著一些塊狀的醃鹹魚,雖然沒什麼油水,但看起來還是比前面兩樣有食慾的多。
每個來打飯的墩軍都是一大勺雜糧粥,十幾根鹹菜,以及一塊醃鹹魚。
陳寒正看著,忽然一個人影從旁邊走過來,站在了陳寒跟前。
「陳伍長。」那人開口。
陳寒轉臉一看,來人正是馬鐵。
他手裡端著兩隻粗碗,邊緣全是小豁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叫花子用的碗。
「陳伍長,你不用排隊了,晚飯我給你拿來了。」
說著,馬鐵面帶微笑的把兩個粗碗往陳寒面前一遞。
陳寒低頭一看,一碗是雜糧粥,粥面上有一些黑灰,看著就不舒服。
另一碗是鹹菜,不過只有幾根,分量只有別人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