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郭勝彪回來了
鼓聲中,劉義方繼續守在烽火台底,他將一把把的乾柴摻著濕茅草往裡填,滾滾黑煙持續不斷的往上竄。
負責擂鼓的張明財每敲三十下便會停一陣,然後再敲三十下,如此反覆。
其餘的墩軍紛紛拿上弓箭和長槍,陸續趕到岩壁邊的矮牆後待命,擺出防守姿態。
至於石坪上的那些村民。
大家的面色並沒有太慌張,不過還是快速躲進了各自的石屋。
全程沒人哭喊,沒人亂跑。
很明顯,這樣的警訊他們應該經歷過很多次,早就習慣了。
陳寒有樣學樣,也回屋拿上倭刀,跑去了矮牆邊待命。
孫滿倉和李黑蛋已經到了,看見陳寒後立馬沖他招手。
陳寒走過去,低聲問孫滿倉:「遇到倭寇,一般什麼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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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滿倉拿著一桿長槍,先探頭看了一眼矮牆下方,回過頭才低聲道:「陳伍長,平日裡如果看見別的墩台放煙、擂鼓、升旗,咱們就跟著一起放煙、擂鼓、升旗,把信號傳下去。「
陳寒問:「然後呢?「
「然後死守。「孫滿倉道。
陳寒又問:「守到什麼時候?」
孫滿倉回:「守到最先報警的那個墩台的狼煙滅了、鼓聲停了、旗子降了,咱們才能撤。」
「在那之前,所有人誰都不能離開墩台,萬一出去半路上遭遇倭寇,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旁邊的李黑蛋握著一把桑木弓,一邊聽一邊用力點頭。
陳寒點點頭,又問:「那如果是我們最先發現倭寇呢?」
孫滿倉道:「如果是我們最先發現,除了點狼煙、擂鼓、升旗之外,還得立刻派個人去附近的巡檢司報告、求援......」
通常來說,如果發現的是小股倭寇,只要去最近的巡檢司報告求援即可。
這樣馳援的速度遠快於去駐兵更多的軍堡。
但如果是大股倭寇來襲,不但要通知巡檢司,還要通知最近的軍堡。
陳寒聽完點了點頭,又問孫滿倉:「還有什麼要注意的,都給我講講。」
孫滿倉點頭,口若懸河的講了起來。
旁邊的李黑蛋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會補充兩句。
從兩人嘴裡,陳寒了解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說最重要的烽火警報。
如果是十人以下的小股倭寇,只要點燃一股狼煙,升一面藍旗,每隔一段時間節奏平穩的擂鼓三十下即可。
如果倭寇在十人以上、百人以下,便要點燃兩股狼煙,升兩面藍旗,每隔一段時間擂鼓百下。
假如發現了百人以上的倭寇,則要立即點燃三股狼煙,升三面藍旗,並且連續擂鼓,不能停下。
就這樣,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
孫滿倉把該說的都說了一遍。
陳寒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聽見矮牆外的下方有動靜。
「下面有人!」
不等陳寒探頭去看,一個粗嗓門的聲音就從下面傳了上來。
「上面的,把繩梯放下來!「
矮牆後的馬鐵聽見聲音,立刻轉身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瞧。
緊接著,馬鐵便縮回了頭,催促身邊的人道:「裴嵩,放繩梯,郭伍長他們回來了!「
這個叫裴嵩的士兵,正是之前拉過陳寒一把的那名糙漢子。
裴嵩聽後也不言語,轉身便把卷好的繩梯拋下了矮牆。
很快就有人從下面爬了上來。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精瘦漢子,眼角有疤。
孫滿倉低聲道:「陳伍長,他叫盧秉中,是郭伍長的親信。」
陳寒沒說話,暗暗記住。
第二個上來的是個矮個漢子,一邊翻過矮牆,一邊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孫滿倉又道:「他叫吳三月,聽說是三月生的,所以家裡給取了這麼個名。」
最後上來的是個身材魁梧,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壯漢。
都不用孫滿倉介紹,陳寒已經猜出來,此人便是郭勝彪。
陳寒現在算是明白孫滿倉為什麼說,郭勝彪是整個墩台最能打的了。
這傢伙一米八幾的個頭,胳膊比李黑蛋大腿還粗,肩上扛著一把帶鞘的倭刀,刀鞘上纏著一些舊布條。
郭勝彪三人一看見狼煙就往回跑,一路上累得不行,這會兒額頭上全是汗珠。
但郭勝彪顧不上休息,大聲問:「馬伍長!什麼情況?「
馬鐵指了指北面:「郭伍長,剛才北邊放煙,咱們馬上就跟著放了,現在南邊接上了。「
郭勝彪點點頭,剛想說什麼,目光忽然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陳寒。
「他是誰?」郭勝彪問馬鐵。
馬鐵看了一眼陳寒,身子微微前傾,低聲道:「新來的伍長,叫陳寒,剛到沒多久。「
郭勝彪有些意外,五天前他剛去過青岩堡,上面也沒說會安排一個伍長下來啊。
頓了頓,郭勝彪便轉身朝陳寒走來。
他個子高步子大,幾步便到了陳寒跟前。
郭勝彪身材高大魁梧,往陳寒跟前一站,影子立刻就罩住了陳寒。
「你是新來的伍長?」
陳寒不躲不閃,站直腰板雙手抱拳:「陳寒,見過郭伍長。「
郭勝彪沒有回禮,而是先把陳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陳寒的軍服是新發的,靛藍色粗布乾乾淨淨,肩頭和領口一點油漬都沒有。
跟周圍一群灰頭土臉的老油子兵站在一塊兒,就像一隻混進雞窩的仙鶴。
陳寒氣質出眾,又站得筆直,目光更是毫不躲閃,頓時給郭勝彪留下了不錯的第一印象。
不怯場,也不張揚,如此年輕便有這股穩當勁兒,著實少見。
郭勝彪依舊沒有抱拳回禮,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伸出蒲扇一般大的手,拍了拍陳寒的肩膀。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陳伍長,你初來乍到,往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郭勝彪爽朗道。
「我會的,郭伍長。「陳寒點頭。
下一息,郭勝彪的目光便落在陳寒手裡的倭刀上。
跟馬鐵不一樣,郭勝彪只是稍微瞧了一眼,便迅速挪開了視線。
「刀不錯。」郭勝彪淡淡的誇了一句。
在郭勝彪看來,陳寒的這把倭刀的確比自己的新,但他一點都不眼饞。
自己手上這把,可是當年他殺掉一個倭寇小頭目繳獲的。
陳寒如此年輕,刀還這麼新,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繳獲的。
對於郭勝彪的誇讚,陳寒沒接話,只是微微笑了笑。
「陳伍長,可否看看你的任命書?「郭勝彪問。
陳寒點頭,從懷裡摸出任命書遞過去。
郭勝彪接過任命書,展開看了兩眼,又折好還給陳寒。
「李黑蛋。」郭勝彪喊道。
李黑蛋愣了愣,緊接著立刻應道:「我在,我在。」
「陳伍長就住你們那屋,你負責安頓好陳伍長,知道了嗎?」郭勝彪的語氣不容置疑。
李黑蛋連忙應道:「是,郭伍長!」
郭勝彪點點頭,看了一眼陳寒後,轉頭又回了馬鐵身邊,兩人低聲說起了話。
約莫一刻鐘後,烽火台上的瞭望兵突然喊話,說北面烽火台的狼煙滅了,警報解除了。
郭勝彪暗暗鬆了一口氣,扭頭對馬鐵道:「馬伍長,你跟我來。「
馬鐵應了一聲,跟著郭勝彪離開了矮牆邊。
很快,兩人進了一間石屋。
這是一個單間,原本是墩長住的房間。
但前任墩長已經死了,郭勝彪現在又是鷹嘴山墩台的話事人,這間最好的屋子自然歸了他。
進屋後,郭勝彪一屁股就坐在了床沿上。
他把倭刀橫在腿上,看向馬鐵,壓低聲音問:「馬伍長,姓陳那小子什麼來頭知道嗎?怎麼突然就分到我們墩台來了?上面都沒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