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一時間,墩台上死寂的可怕。

  陳寒與郭勝彪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鋒,無形的火藥味肆意瀰漫,仿佛下一刻便要轟然炸開。

  一旁的馬鐵手足無措,心中時而猶豫,時而糾結。

  原本他想著上前打個圓場、緩和一下二人的僵持局面。

  可轉念一想,陳寒和郭勝彪這二位爺他誰都招惹不起。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ѕтσ55.¢σм

  萬一自己勸解失當、言語出錯,到時候不但勸不開矛盾,反倒會引火燒身、殃及池魚,實在是得不償失。

  於是思來想去,馬鐵終究還是沒有多言,只是站在原地,垂首緘默。

  就在二人劍拔弩張,誰都不願意退讓的時候,郭勝彪的石屋裡突然傳出「咣」的一聲脆響!

  聲響清亮刺耳,明顯是陶瓷器皿摔碎的動靜,在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

  頓時,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轉向郭勝彪的石屋。

  原本面色鐵青、滿心憤懣的郭勝彪一聽見這個聲響,臉色驟然就變了。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心神瞬間大亂。

  「什麼聲音?」

  陳寒眉頭緊蹙,看著屋內沉聲發問。

  話音未落,陳寒便邁出步子,準備進屋看個究竟。

  「站住!」

  郭勝彪心頭一緊,立刻側挪一步,用寬厚的身軀死死擋住屋門,說什麼也不讓陳寒踏進去半步。

  陳寒皺眉問:「郭伍長,你不是一個人住嗎?屋裡還有誰?」

  「沒!沒誰!」

  郭勝彪想也沒想便大聲否認,同時腦中飛速盤算。

  「沒誰?那為什麼剛才.......」

  陳寒話沒說完,郭勝彪便大聲打斷:「貓!是貓!」

  「對,沒錯,肯定是有貓偷偷進屋了。」

  「貓?」陳寒眼睛微眯,顯然不太相信:「郭伍長,咱們墩台還有貓?為什麼我到現在從未見過一隻貓?」

  郭勝彪慌忙解釋:「那個......是山裡的野貓!」

  「白天我們這人多,野貓害怕,不敢靠近營房......但夜裡就不一樣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野貓膽子變大,會跑出來覓食遊蕩。」

  「方才應該是哪只野貓趁我不在,偷偷從窗戶溜了進去,然後跳上桌子偷東西,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碗,這才發出動靜。」

  郭勝彪的語氣明顯有些倉促勉強,說話時還眼神飄忽,不敢正視陳寒的目光。

  陳寒也不接話,就這麼看著郭勝彪,嘴角還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說:編,你接著編!

  郭勝彪被陳寒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道:「不信你問馬伍長,咱們墩台是不是經常鬧野貓......馬伍長?」

  馬鐵心裡忍不住罵娘,但面上還是點頭證明道:「陳伍長,咱們墩台周圍的確有一些野貓。」

  聽到馬鐵這麼說,陳寒終於把目光從郭勝彪身上挪開。

  隨後,陳寒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微笑頷首:「原來是野貓作祟,看來是我多想了。」

  郭勝彪一看陳寒笑,連忙也跟著笑了。

  誰知下一息,陳寒瞬間斂去臉上笑意,神色陡然變為肅穆凜冽,目光沉沉的注視著郭勝彪。

  郭勝彪笑容一僵,面色尷尬。

  「郭伍長,今夜之事,我可以暫不追究。」

  「但我把話放在這裡,往後但凡夜裡狼煙再起、警鼓擂響,無論當值的人是誰,所有人都必須第一時間現身就位、趕赴防務!」

  「若是再讓我發現你懈怠軍務、聞警不動,休怪我不留情面,將你瀆職怠軍的罪狀上報堡上長官,秉公處置!」

  陳寒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郭勝彪雙唇緊抿,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整個人的氣勢也比先前弱了不知多少倍。

  陳寒沒再多說,冷冷掃了郭勝彪一眼,轉身離去。

  馬鐵一看陳寒走了,頓時心頭高懸的大石就落了地。

  他連忙抬手示意一眾墩軍散去,低聲吩咐眾人各自回房休整,該值夜的人繼續堅守崗位,不得疏忽。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悄然退去。

  郭勝彪立在原地,面色鐵青陰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陳寒離去的方向,眼底怒火不斷翻湧。

  片刻後,郭勝彪沉著臉,一言不發的轉身推開門,快步回了屋內,重重關上房門。

  「哐當!」

  房門緊閉,隔絕了屋外的夜風與人聲,房裡瞬間墜入一片沉鬱的漆黑之中。

  唯有一縷淡薄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斜斜落進屋內,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微光下,桌旁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片,正是方才那聲脆響的源頭。

  房間深處,昏暗光影里的床鋪上,隱約有個蜷縮著的纖細人影。

  那是個婦人,雙臂緊緊抱著雙膝,將自己縮成一團。

  黑暗中的她肩頭微微聳顫,整個人噤若寒蟬,孤立無助,渾身上下都透著闖了大禍、等著受罰的恐懼姿態。

  看見郭勝彪回來,婦人再也繃不住緊張的心神,慌忙手腳並用爬下床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馬伍長.......奴、奴家該死,奴家不是故意的.......」

  「奴家就是想......想喝口水......結果手一滑......」

  婦人帶著哭腔,聲音抖得厲害。

  她話音剛落,郭勝彪眼底的怒火便瞬間炸開。

  「閉嘴!」

  這一吼壓得極低,卻裹脅著刺骨的狠厲,嚇得婦人瞬間斂住哭聲,連呼吸都不敢了。

  婦人的臉色慘白如紙,淚水簌簌滾落,不敢再有半分言語。

  緊接著,婦人便俯身在地,朝著郭勝彪不停磕頭,一下接一下。

  很快,婦人的額頭便磕出了一些血漬。

  這婦人名叫秦氏。

  半年前她一個人來鷹嘴山墩台探望在此屯田的丈夫崔六。

  當日她到墩台的時候,崔六剛好在山裡幹活。

  正好那時郭勝彪在墩台值守,見秦氏生的眉眼清秀、身段溫婉,一時色迷心竅便霸占了她的身子。

  等崔六傍晚回來,得知妻子受辱,瞬間怒髮衝冠,當即攥著鋤頭去找郭勝彪對峙理論,想要討回公道。

  可崔六隻是一介底層民夫,無權無勢、身手又很尋常,哪裡是常年駐守邊關,身材高大魁梧的郭勝彪的對手。

  爭執之間,郭勝彪凶性大發,下手狠戾,當場就將崔六活活打死。

  一條人命,就這般悄無聲息的斷送在了偏遠的鷹嘴山墩台。

  崔六死後,秦氏的天徹底塌了。

  她一個孤苦婦人,丈夫慘死異鄉,自身又被郭勝彪玷污名節。

  要是孤身返鄉,只會落得一個無依無靠、難以度日的結局。

  更何況這種醜事一旦宣揚出去,鄉鄰們的流言蜚語能活活將她戳死,往後餘生只會受盡非議,一輩子抬不起頭。

  萬般絕望之下,秦氏別無選擇,只能留在墩台干雜活。

  從那以後,秦氏便成了郭勝彪肆意玩弄的私人物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