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他跟你提的?
葉清音跟著父親進了書房,在書桌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翠兒很懂規矩,乖乖守在門口沒跟進來。
葉岑雲繞過書桌坐到自己的太師椅上,雙手擱在扶手上,看著女兒:「說吧。」
葉清音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思路,便開始講。
「陳寒是鷹嘴山墩台的一名伍長,年齡跟我差不多,卻行事沉穩,身手也極好,尤其是他那手彈弓,簡直神乎其神......」
葉清音先說了離家之後遇上山匪,被陳寒用彈弓解圍,自己反殺兩人的事情。
隨後又說了在細沙村時,巧遇陳寒和一眾墩軍,被他救下的經過。
只不過她刻意略過了自己被李豹抓住,被五花大綁關在地牢里的那一節。
改成了「被山匪埋伏」,陳寒及時出現,救下她的新版本。
葉清音心裡非常清楚,要是讓父親知道了真實經過,他肯定要炸。
到時候別說去鷹嘴山,怕是連家門都不會讓她出了。
這之後,葉清音又把去了鷹嘴山墩台,後面同陳寒和一眾墩軍一起抵禦海鯊寨山匪,以及陳寒又救了自己一次的經過簡單說了。
葉岑雲坐在書桌後面聽著,表情從最初的茫然逐漸變成凝重。
他根本沒想到,女兒這次跑出去,在外竟遇到了這麼多危險。
葉岑雲越聽越上火,不由眉頭緊皺,手指也在扶手上越收越緊。
等葉清音全部說完,葉岑雲已經滿臉嚴肅。
他先是壓住火氣沉默了片刻,隨後忽然抬手指了指女兒,惱火道:「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你這一趟在外面,竟遇到這麼多兇險?」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娘......我們這一大家子該如何是好?」
葉清音低著頭,一副知道錯了的樣子,聲音小小的:「爹,我知道錯了。」
「少來!你哪次不是說你知道錯了?可下次呢,你還敢!」葉岑雲很生氣。
葉清音沒頂嘴,老老實實挨著訓,腦袋垂得低低的。
她很清楚,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跟父親對著幹,越頂嘴越解釋就越是糟糕。
先把這陣火順過去再說。
葉岑雲一連說了幾句「太胡鬧了」「往後不許再這樣了」之類的話。
語氣雖重,但聽著卻多是後怕和心疼。
葉清音安安靜靜的待著,等父親說完才敢稍稍抬頭。
「爹,我真的知道錯了,往後再也不會了。」
葉清音的聲音軟了很多,繼續道:「可是爹,陳寒確實救了我的命,而且還不止一次,要不是有他,您可能就見不著女兒了。」
葉岑雲一聽她這麼說便要開口訓斥,但剛張嘴就又聽葉清音說:「爹,我知道我知道......您先別顧著罵我,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先想想,該怎麼謝謝人家陳寒?「
這話果然有效,葉岑雲到嘴邊的訓斥立馬就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緩緩開口:「他救了我葉岑雲的女兒,自然該謝......說說吧,你想怎麼謝他?」
葉清音一聽父親鬆了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整個人都往前湊了湊。
「爹,我想給鷹嘴山墩台送一批軍械。」
「軍械?」
葉岑雲聞言一怔,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要給他們送些銀兩和吃食。」
「爹,銀兩和吃食當然也要送,但軍械更重要!」
葉清音面色認真,繼續說:「您肯定沒見過鷹嘴山墩台那副樣子,簡直寒酸得讓人想哭。」
「他們用的弓箭還是最次的桑木弓,射程撐死了三四十步,就連海鯊寨那些山匪用的都是硬木弓。」
「那天山匪攻打墩台,墩軍們往下射箭,箭矢飛到一半就沒勁了,歪歪斜斜的往下掉,好多都傷不了人。」
葉岑雲眉頭微動,沒有打斷女兒。
葉清音一看有戲,頓時來了精神,馬上把在墩台上看到的種種情況,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爹,你知道陳寒到了墩台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葉岑雲沒接話,等著女兒自己說。
「他一來就帶著墩軍們晨跑,操練隊列。」葉清音道。
葉岑雲問:「何為操練隊列?」
葉清音馬上站了起來,一邊有模有樣的學,一邊解釋:「就是齊步走、立定、向右看齊、向左轉向右轉,反反覆覆的練。」
葉岑雲微微點頭。
「我一開始也不明白,覺得練這些有什麼用?」葉清音道。
「後來他跟我說,隊列練好了,行軍時就不會亂,遇敵時不會散,號令一下就能進退同步,不會各自為戰,更不會互相拖累。」
葉岑雲聽到這裡,原本隨意靠著椅背的坐姿微微直了直。
他帶兵二十多年,自然明白隊列訓練的意義。
可這些東西,大多只在正規軍堡里才有人教,而且還只是針對精銳兵卒。
像沿海墩台那些散兵游勇,有幾個會操練這些?能認得清左右就不錯了。
「他一個伍長,剛到墩台就帶著人練這些?」葉岑雲問。
葉清音點頭,眼睛放光的說:「不止呢!他還在墩台上養了雞,二十隻母雞,一隻公雞,說是要讓弟兄們每天都能吃上雞蛋,補充什麼蛋......蛋.....對對,叫蛋白質。」
「他說人要多吃雞蛋,多攝入蛋白質,這樣才能長力氣、長筋骨,還不容易生病。」
「還有還有,他還給大家買了鹹肉,以前墩台一天只吃兩頓,現在改成三頓,每頓都能見著油星。」
聽到這,葉岑雲心中有些詫異,但面上卻沒有表露什麼,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若有所思。
葉清音見他聽得認真,又道:「爹,你不知道,那個墩台以前窮得叮噹響,所有人的軍餉被一個伍長剋扣,墩軍們吃得比豬還差,個個都面黃肌瘦。」
「陳寒去了之後,不但收拾了那個伍長,還自己掏錢買雞,還帶著人出去抓山匪繳獲物資,想方設法讓弟兄們吃上飽飯。」
「那天海鯊寨六十多人攻上來的時候,他帶著十個墩軍硬是給守住了,不但守住了,還殺了二十五個山匪呢!」
葉岑雲叩動的手指突然停住。
「十個墩軍,守住了六十多人的圍攻?」葉岑雲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相信:「還殺了二十五人!你確定?」
「千真萬確!」
葉清音用力點頭,「爹,我當時跟大家一起抗擊山匪,這些是我的親身經歷!」
「當時那些山匪攀牆的時候,陳寒沖在最前面,墩台上的墩軍們也都聽他的話,沒有一個後退。」
「不是我說,要是換做別的墩台,遇上六十多人圍攻,只怕早就棄台跑光了,可鷹嘴山墩台的人,愣是一個都沒跑!」
說到這,葉清音還驕傲自豪的揚了揚下巴。
此刻陳寒要是在場,恐怕會在心裡吐槽一句:他們倒是想跑,可鷹嘴山墩台那地形,上下就一條路,沒法跑啊!
葉岑雲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女兒臉上,似乎在分辨她這些話里有沒有誇大其詞的成分。
但葉清音的眼神清澈又篤定,完全不像是在編故事。
葉岑雲緩緩開口:「音兒,你說他帶著大家操練隊列、養雞、改善伙食、守下墩台......這些都做的確不錯。」
「但你要送軍械給他,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他跟你提的?」葉岑雲注視著女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