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以為進了圈,卻只是剛到門檻
趙林野看著她,暫時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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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逐月眼底的光,慢慢就暗了下來。
「林哥?」
她心中有所不安,下意識又問了,「能保住嗎?」
趙林野依然沒有說話。
他的一雙目光也變得越來越沉,那沉默中有考慮,有斟酌,有平衡,有取捨。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她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記者會還在舉行著,江記者拿出證據,帶出證人,蘇艷紅現身說法,現場各個媒體瘋狂拍照,提問……每個人都在爭,爭取憑此『黑幕』拿到最好的流量,最爆的流量。
這是一個流量為王的時代,沒有流量就等同於死亡。
可現在,就算是有了流量,又有幾人敢真正的爆出去?
上面一句話壓下來,所有的努力,全都白廢。
但,即便是白廢,這些第一手資料,也要先拿到,再看以後。
這是一張牌,一張雖然已經昭告天下,人人心知肚明,可惜目前暫時也只能無限期壓下的底牌。
「我是一名記者,我以報導事實真相為己任。我今天所公布的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山城的暴力拆遷案,有人布局,有人掌控,有人中飽私囊,有人草菅人命。有人為此死亡,有人傾家蕩產。我今天站在這裡,不為別的,只是為民請命。為那些冤死的人,討一個公道。」
「蘇艷紅蘇小姐,她的親生父母,就死於暴力拆遷案中。她身上所有的傷,都是被對方殺人滅口時留下來的傷。如果不是有貴人相助,她現在已經停屍在太平間,甚至或者某個不得知的黑水溝里,野外的垂釣塘中。」
「我是江風,我是盛京新報記者,我為我自己說的話,負責任!」
「但我也是人,我也有家人,我也怕死。我今天站在這裡,是冒了生命的危險,我向大家說明,如果有哪一天,我與蘇小姐突然身亡,一定是被人所害!」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我如果真的死亡,各位或許不會有勇氣也不敢為我尋找死亡真相。但我懇求大家,如果到那個時候,警方找各位取證,還請各位為我做個證明。」
「此次記者招待會,到此為止,感謝大家。」
江風說完最後的話,鞠躬致謝。
蘇艷紅接過話筒:「感謝大家能夠前來。我蘇艷紅今天還活著,我就一定要求個公道。」
醫生護士上前,把蘇艷紅推了出去,江風穿過人群,跟了出去。
整個蟾宮的工作人員,但凡沒有在忙的,全都來這裡,看著現場記者會。
他們或沉默,或冷靜,或憤慨,或意動……但大多數人,面無表情。
「好了,記者會開完了。」
趙林野抬手把電腦合上,視線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逐月,「你剛剛說,讓我保住江記者,我沒有回你。你心中會有猜疑,會不高興。你會認為我是怕了,或者我在權衡更多。」
陳逐月坐直身體,看著他:「林哥,江記者是我找來的人,是我求他幫忙……」
「我知道。」
趙林野打斷她,「你給了他三百萬,讓他保他的家人可以治病。保他的孩子,可以上學。你還拿出蟾宮開這場記者會,你對他已經足夠托舉。你與他之間,原本也只是一場交易關係,你已經給了他太多。你善良,他正義,這是你們的品格。但你要明白,不是每個人,都有必須的義務為你的善良買單,兜底。」
他的話音前所未有的嚴厲,陳逐月張了張嘴,臉色微微發白。
「我這樣說,或許你覺得我變了,但這是事實。陳逐月,你馬上也要踏入仕途,趙家會舉全族之力托舉於你。你以後肩上的擔子會更重,但你也更要明白,什麼是顧全大局。」
「護一個江記者容易。但你今天是救蘇艷紅,明天是護江記者,後天呢?後天,你又要救誰?是救農大那個坐了牢的男大學生,還是要給已經死去的楚凡再重新立案?」
「人,要量力而行。否則,就是不知死活。」
陳逐月看著他,眼圈漸漸發紅。
她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可她,心裡過不去這道坎。
他明明能做到的,為什麼不肯去做?
「永遠不要用道德去綁架一個人。我之前說過,你的路只管走,無論是坎坷還是荊棘,自有我護你。但是,你還要掌握一個度。我的權力高於他們時,我可以護你。」
「但是如果有一天,當你的善良不加考慮不假思索去冒昧地去不顧一切的對上我同樣惹不起的人時,我護不住你。確切的說,你更需要把這份善良,去沉靜下來。你的正義,也不能憑一腔熱血,一腔衝動去做,你要學會去沉澱,去冷靜,去用最小的代價,做最大利益的事情。」
陳逐月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懂了。
一個人的權力,也是有限的。
是她過於膨脹,過於自信,認為有了趙家的相護,她就真的能一路無敵地向前沖了。
不,不是這樣的。
她除了有正義,有善良,還得有對自己能力的清楚認知體系。
趙林野是商會會長,不是盛京市長。
有好多人,比他的位置更高,權力也更大。
她的正義,如果沒有權力相護,在那些權貴的眼中,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跳樑小丑。
他們要捏死她,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林哥,我該怎麼做?」
她低了頭,輕聲問著。
涼掉的蜂蜜水別有滋味,趙林野拿起來,遞過去,「喝一口吧!」
她聽話的喝了:甜,但甜味過後,還有一絲微微的酸。這絲酸,就如她現在的心情。
記者會召開的很圓滿,可她心裡卻很堵。
她做的事情沒有錯,但如果背後沒有趙林野,今天的這一切,都會變成砍向她身上的刀。
趙林野說:「知道為什麼吳教授的事,沒有再往下查嗎?知道那個誣衊你販毒的案子,為什麼當場就結了嗎?」
陳逐月隱約懂了,但她腦海里又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喊著:憑什麼?
這不公平。
有錢可以買下一切,有權,就是護身符嗎?
「陳小姐,你以後也要進入官場。官場最不能有的就是同情心,跟眼淚。這兩者,是最不值錢的。他們不會因為你流淚就會對你網開一面,也不會因為你有同情心,就高看你一眼。相反,這必定會是你的弱點,會是你的軟肋。也有無數人會盯著你,利用你的弱點,利用你的軟肋,去攻擊你。」
陳逐月想哭,又憋住:「所以,他們誣衊我販毒,不是因為不查,是因為他們不敢查?」
趙林野拍拍她,看著她眼圈裡的淚:「是因為沒有證據。所有的證據,在許知硯那裡,已經早早切斷。」
「可,就讓他們這麼逍遙法外了嗎?」
陳逐月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以為自己蟾宮折桂,已經摸進了權力圈,可進來一看,卻只是門檻。
她的路,還很長。
趙林野溫柔地幫她把眼淚擦去:「不是,他們不會永遠逍遙法外的。但目前的這一切,我們不能太深入的去挖掘。因為他們不是一個人,不是兩個人,他們是一張網,是一張能遮天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