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十六次
「當然。」
沈萬山接過簽好的字據，小心收好，笑眯眯地點頭。他的神識在楚風身上又多停了一瞬，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確實是凡塵境九層，而且靈力波動駁雜紊亂，隱隱有突破失敗後反噬未愈的跡象。他心中冷笑，面上卻分毫不顯。
來之前他做了兩手準備。
若楚風修為突飛猛進，那就必須儘快在血戰台之外找機會重傷他，哪怕冒險也在所不惜。
但如今看來凡塵境九層，突破失敗，經脈還有反噬的痕跡。
這種貨色，別說趙坤，隨便換個蛻凡境中期都能輕鬆碾死。
一個月連破六層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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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雜靈根的廢物，卡在凡塵境九層就是他的極限了。
屆時趙坤在血戰台上名正言順地將其斬殺，血琉璃必定暴怒出手，血煞作為宗主也無法袖手旁觀，宗門一亂，趙無極便可趁機發難。這個局，已經十拿九穩。
「沈長老？」血薔薇打斷他的思緒，「丹藥已送到，字據已簽好。你可以走了。」
沈萬山回過神來，拱手朝兩人一揖：「沈某告退。」
他轉身大步走出院門，步伐輕快，背影里藏著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院門重新關上。
血薔薇轉過身看著楚風，
「你也看到了。沈萬山敢直接跑到聖女峰來試探你，說明趙無極那邊已經謀劃好。他們今天派人來摸底，就是想確認你在血戰台之前能不能突破。現在你凡塵境九層的底被他們摸透了，沈萬山回去之後必定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趙無極。好消息是他們會因此低估你，壞消息是我們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宗門內危機四伏，血戰台迫在眉睫，而你卡在凡塵境九層遲遲無法突破。楚風，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有幾分把握？」
楚風目送沈萬山的背影消失在梅樹小徑盡頭。
小九：「這沈萬山真是個孬種，殺子仇人就在眼前，還要裝出一副諂媚模樣，又是鞠躬又是送藥的。換成本姑娘，管你什麼聖女不聖女，早就一劍劈過去了。」
楚風在「這不是孬種，這叫老奸巨猾。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動手，就是為了看我一眼。他看到了我凡塵境九層還遭受突破失敗後的經脈反噬，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覺得趙坤贏定了。他越是這樣想，回去之後就越不會再有動作。我就能安靜地把最後這段時間用來突破。至於他的殺子之仇，他忍得住，是因為他算準我會死在血戰台上。不過，等他看見趙坤也死在我手裡時，那才是他真正崩潰的開始。」
他面向血薔薇，「師姐放心，我有把握在血戰台來臨前突破。」
轉眼一個月過去。
整整一個月，楚風在突破與失敗之間反覆橫跳了十四次。
沈萬山送的那瓶培元丹早就被吃光，血琉璃給的靈石也一塊塊化為齏粉，被他吸乾了靈氣。每一次突破失敗後，他都極其自然地往血薔薇懷裡倒，臉埋進她的胸口，雙手虛弱地環住她的腰，嘴裡念叨著「師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血薔薇從一開始的毫不留情推開，到後來只是冷冷哼一聲但不再推開，再到最近幾次甚至會在接住他時，猶豫片刻，然後輕輕拍一拍他的後腦勺。她在想，反正這混蛋失敗了這麼多次還堅持著，也算有幾分骨氣，讓他靠一會兒就靠一會兒吧。
距離血戰台還剩半個月。
院中，楚風盤膝而坐，身周堆了一圈黯淡無光的靈石廢渣。
他服下蛻凡丹，藥力化入丹田，靈力再度朝那道已經裂開無數細紋，卻始終不肯徹底碎裂的桎梏發起衝擊。血薔薇按劍站在廊下，緊張地盯著他。然後，楚風臉色一白，氣息再度紊亂，靈力漩渦轟然潰散，第十五次衝擊，又失敗了。
「第十五次。」小九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得意，「楚風，你輸了。等著給我按腿吧，一年，一天都不許少。」
楚風癱在地上，喘著粗氣，在心裡回道，「九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輸？」
「那當然。我可是仙人，這點小事還能看不出來？你吞噬來的靈力駁雜不純，根基比正常修士虛浮得多，突破的難度自然翻倍。本姑娘第一眼看你衝擊蛻凡境，就算準了沒有十六次根本不可能成功。讓你賭，你還真敢賭。」
楚風無言以對，認命地嘆了口氣：「行，按腿。按到你滿意為止。」但他心裡卻在盤算另一筆帳：十六次。小九說十六次，那下一次應該就是最後一次。
他決定休息一天，讓經脈恢復到最佳狀態。
這一天，他沒有練劍，沒有打坐，只是吃了血薔薇端來的兩碗粥，然後躺在梅樹下看了一整天的雲。
血薔薇幾次走到他身邊想說什麼，都欲言又止地走開了。
她在想，十五次失敗，換做是她自己可能早就認命了，這人雖然不要臉，但這份韌勁確實少見。
第二天清晨，楚風將最後一塊靈石吸乾，又服下最後一顆蛻凡丹。
血薔薇照例按劍護法，但她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前幾次的期待，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平靜。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楚風這次再失敗，她就親自去找血煞，以聖女的名義請求推遲血戰台的日期。反正血煞欠她的人情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
然而這一次，楚風體內的靈力沒有潰散。
靈氣漩渦越轉越急，院中狂風大作，梅葉紛飛如雨。
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氣勢從他丹田中沖天而起，凡塵境九層與蛻凡境之間的那道無形壁壘，在第十六次衝擊下轟然碎裂。靈力如決堤般湧入全新的經脈通道，他的氣息節節攀升，
蛻凡境初期！
血薔薇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沒等她開口，楚風的臉色忽然變得潮紅。
一股狂暴的陽氣從他丹田深處湧出，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全身經脈。
那是《噬神訣》的反噬。至陽精華，在這一刻被盡數引爆。陽氣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皮膚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火光遊走，周身的空氣都因為這股熱量而微微扭曲。他的生機在陽氣的灼燒下瘋狂暴漲，旺盛到幾乎要撐破肉身。
血薔薇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衝上前去扶住楚風的肩膀，入手滾燙如火炭，逼得她幾乎要鬆手。楚風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師姐，好難受……全身像被火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