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祖
這小子,身後竟然有十萬魂軍守護?
有意思。
怪不得,佛珠會青睞他。
十萬魂軍之力,竟能扛住一道雷劫。可若是第三道再降,他們必然魂飛魄散!
回魂咒已成,蕭燼野的魂魄被強行鎖入體內。
「今日此人,我救定了。」
蒼負雪望著天道,眼神堅定毫無懼色。
隨即一個飛身閃現至十萬魂軍上方,在第三道天雷劈落的剎那,她以血為引祭出一道符文。
「砰——」巨響,天雷被消耗了大半,餘威卻擊穿她的肉身,讓她墜落在地。
「噗……」
蒼負雪強忍著疼痛,抬手拭去嘴角的鮮血。
她抬眸望向天邊,見天道威壓消散,天空迅速恢復平靜。
十萬魂軍保住了。
他們此刻正用感激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我可以救他,但作為交換,你們需要為我做一件事。」
十萬魂軍的首領聞言,最終點了點頭。見狀,蒼負雪召出引魂幡,將十萬魂軍收了進去。
有了十萬魂軍的力量,蒼負雪破損的魂幡迅速恢復了原狀,並且比以往強了不止十倍!
蒼負雪艱難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蹌。
她咬緊牙關,硬是將體內僅存的那一縷真氣凝聚在掌心,緩緩渡入蕭燼野的傷口。
待他傷口癒合、呼吸平穩,她才收回雙手。
她盤膝而坐,雙手合十,閉目凝神,利用佛珠里的功德金光,為自己療傷
可蕭燼野卻在這時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猩紅的眸子已經恢復了清明,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恍惚。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慘白卻絕美的臉龐,如雪一般的銀髮……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漫天血雨中,渾身煞氣的怨靈在咆哮。
他伸手,金光從掌心湧出:「我願以佛心度你,願你來世不再受苦……」
「為什麼……要救我……」怨靈嘶吼。
「因果輪迴,皆有定數。」他溫和地笑,」你不該被心中執念所困,走向萬劫不復之地……」
畫面支離破碎,天道震怒,無數天雷劈向他:「你竟敢違背天道,度化此等惡靈!」
「她不是惡靈。」他平靜道,「她只是……心中執念太深。我願散盡我一身功德,渡她放下執念,前往輪迴。」
「轟——」
天雷將他魂魄擊碎,意識陷入無盡黑暗……
「呃……」
蕭燼野發出一聲痛呼。
身體的疼痛讓他的意識瞬間回到現實。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頸。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完好的皮膚,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怎麼會......"
蕭燼野猛地站起身,雙手在身上來回摸索,卻找不到任何傷口。
這太荒謬了,他明明記得趙耘那一劍劃破了他的喉嚨。
他茫然在原地轉了一圈,只見石像被毀,趙耘也重傷倒地昏迷不醒。
難道……
是師祖顯靈了!
他沉寂眸子瞬間又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再次看向蒼負雪。
發現她似乎受了傷,臉色蒼白如紙,唇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的蒼負雪。
應當是她救了他。
這一刻,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不好…!」
猛地想起什麼,蕭燼野抓起地上的劍就往外沖。
可衝到門口時,蕭燼野卻突然渾身一震,整個人像是被雷電擊中般定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像尖刀般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門外,只見林風的身體被一桿長槍貫穿釘在血泊中。不遠處,王勐跪伏在地,背上插滿帶血的刀刃。
而山下火光沖天,大火如兇殘的巨獸,無情吞噬著整座山谷。
死了,都死了。
十萬長林軍,全死了……
他想起國師沈幽在他耳邊說的話,「太子殿下,既然你放走敵軍,不讓他們來給我練手,那我只能拿你的長林軍,給我來操練魂軍了。」
「啊——」
蕭燼野悲痛欲絕,膝蓋重重砸進泥土,仰起的脖頸暴起青筋,撕心裂肺的吼聲震破雲霄。
痛苦在他心裡無限蔓延,而他胸腔里沸騰的恨意,如山下的烈火般焚燒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最該萬劫不復的人是他。
可現在唯一活著的,卻只有他......
沈幽,沈幽!
他蕭燼野發誓,此生將與他不死不休!
仇恨的火焰在蕭燼野的眼底熊熊燃燒。而他那張如玉般溫潤的俊臉,此時血跡斑斑,因仇恨增添了一絲邪魅。
他親手將林風和王勐安放在一起,然後為他們閉上了雙眼。
就在這時,觀內響起一道慘叫聲。
是趙耘。
突然想到蒼負雪還在打坐療傷,蕭燼野迅速衝進去,卻看見趙耘正揚起手中長劍,對準蒼負雪的脖頸,狠狠砍了下去。
眼見來不及,蕭燼野眼疾手快將手中長劍擲出。
蒼負雪指尖捏訣正要反擊,卻見趙耘被一柄長劍貫穿了心口,他瞳孔圓睜,就那麼不甘地倒了下去。
「您沒事吧?」
蕭燼野上前俯身將蒼負雪扶起,可在接觸她手臂的那一刻,指尖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怎麼會這麼冰?
「師祖,您是冷嗎?」
說著他已經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風,披在蒼負雪身上,並貼心地系好了繩子。
「這樣好點了嗎?」
他一頓操作行雲流水,根本沒給蒼負雪反應的時間,就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披風。
她察覺到趙耘的反常,他似乎是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趁她不備意欲殺她的。
蒼負雪本欲留他一命,指尖剛燃起符紙,卻見趙耘身形猛然一頓,胸前透出半截染血的劍尖。
她抬眼便看見門外站著一抹修長的身影,月色為他完美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輝。
鼻尖忽然嗅到一絲血腥氣,她低頭看見那件沾血的披風,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伸手欲解下來,卻撞進一道受傷的目光。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委屈與受傷。長睫微顫,泛紅的眼角續著一抹淚珠,就那麼直直地望著倉負雪。
蒼負雪:「……?」
她手上動作不由一頓。
蕭燼野察覺到什麼,立即主動解下染血的披風。
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執拗與倔強:"這件髒了。等來日,我定要為師祖獵來天下最珍貴的狐裘。"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
蒼負雪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小徒兒姜雲柔正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臂撒嬌,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天真,"師父,等柔兒長大了,一定要給您買全天下最漂亮、最舒服、最柔軟的衣裳。"
蕭燼野解下披風的動作乾脆利落,隨即後退一步,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他挺直腰背跪在蒼負雪面前,神色凝重:
「弟子知道,師祖若是強行介入他人因果,必遭天道反噬。今日師祖不顧自身安危出手相救,這份恩情,弟子永世難忘。」
你倉負雪沒有說話。
並非她有意相救,而是佛珠要救他。但為了救他,她確實費了不少心力。
「如今大胤朝,邪術師當道。十萬長林軍被他無情絞殺於山下,只為練就魂軍。求師祖下山,救救那些枉死的大胤將士。」
十萬魂軍已被她收走,她定會助他們轉世輪迴。
蒼負雪朝觀外走去,「起來吧。至於那十萬魂軍,我會助他們轉世輪迴。」
剛剛那十萬英魂,只是殘魂。他們的主魂被人抽離,困在某個地方。
而那趙耘死後,也不見主魂。面對殘魂,即使她用術法,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若不找回主魂,就算送這些殘魂去轉世投胎,來世成人,都將是痴傻的。
道觀外,山下的大火一路燒上了山。
這火並非尋常的大火,而是被人施了術法的,普通手段根本澆不滅。
山下有人布了鎖魂陣,十萬英魂的主魂如今還在那場大火中炙烤,哀嚎聲此起彼伏,充斥雲霄,鑽人肺腑。
可即使如此,天道也絲毫不為所動。
合著這天道準則,只束縛她一人。
所以她時常認為,這是一個旁人為她設定的世界,目的就是為了規訓她,逼她從良為善。
蒼負雪抬眸望了一眼被黑煙籠罩的夜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這破天道,看來上次捅的窟窿還不夠大!
她手腕輕轉,白骨傘應聲而出,在空中迅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