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相


  陸承洲被倉負雪的舉動嚇得連連後退,不料卻被倒在地的隨從絆倒,整個人復又跌坐在地,緋色官袍沾滿塵土,狼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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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近乎威脅道,「我乃大理寺少卿,當朝太后的親侄,國師大人的義子!你、你給本官站住!」

  可倉負雪卻似乎沒有了耐心,她指尖捏了一道真言符,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我再問最後一次,你腰間玉珏,究竟從何而來?"

  陸承洲聞言渾身一顫,手指死死攥住腰間的玉珏。

  當他再次抬眼望向蒼負雪時,眼中已滿是驚懼,鬢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玉珏,是國師大人從太子蕭燼野身上得來的。他說這玉珏是好東西,要他隨身攜帶。

  摸不清倉負雪是何人又有何目的,但很顯然,她認識這玉珏。

  他不敢直視蒼負雪的眼神,目光閃躲,支吾出聲,「這…這是太子蕭燼野,贈…贈與我的。」

  「哦?」她尾音上揚,透著幾分危險意味,「是嗎?」

  蒼負雪俯身逼近,強大的威壓迫使仰陸承洲仰視自己。

  他艱難地咽了咽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個「是」字。

  下一秒,他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掌心一空。那塊溫潤的玉珏已然落入蒼負雪纖長的指間。

  她直起腰身,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玉珏,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陡然一凝,寒芒如刀般射向陸承洲,「我送給我徒兒的東西,在你身上掛了幾日,怎麼就成你的了?」

  感受到蒼負雪身上強大的威壓,陸承洲渾身一顫,瞳孔驟然緊縮。

  徒兒?

  白骨傘、引魂燈、陸承洲呼吸驟然一滯!

  難道,她就是當年那個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大胤朝百年歷史的,天下第一玄術師——蒼負雪?

  可是……

  她不是已經死了幾十年了嗎?

  怎麼可能還活著?

  除了頭髮變白了,那張臉分明還是看著那麼年輕!

  倉負雪指尖輕捻一道淨化符,幽藍的火焰舔舐著玉珏表面的煞氣和晦氣。

  好好的東西,無端被糟踐了。

  陸承洲眼神驚恐,下意識地用臀部往後挪動。

  這女人,太可怕了!

  不再管陸承洲,倉負雪將玉珏收入袖口。轉身走到井邊,又一道符紙在她指間燃起火焰。

  "天地無極,魂起!"

  一股陰風呼嘯而過,陸承洲只覺一陣毛骨悚然。

  原本僵硬躺在地上的梅娘,竟然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緩緩坐了起來。

  她的脊椎發出"咔咔"的脆響,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瞳孔翻白,眼眶裡流出兩行黑色的血淚。

  最可怖的是,她那張死灰色的臉上,嘴角竟然詭異地上揚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陸承洲被眼前詭異的一幕,嚇得幾乎想找個地方埋起來,可蒼負雪卻一把擒住他的衣領,逼迫他看向梅娘。

  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蒼負雪指尖傳來,陸承洲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冷,太冷了。

  這個人身上,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陸承洲更加懷疑,眼前的蒼負雪不是人,也不是鬼,她是惡魔,來自地獄的惡魔!

  可蒼負雪森冷的話音在他耳邊迴蕩,直擊他靈魂深處,「活人的話你不信,死人的話,你總該信了。」

  接著蒼負雪對梅娘問,"是誰害了你?"

  梅娘猛地抬頭,脖子「咔咔」作響,陸承洲整個人已經抖如篩糠,試圖閉眼不看。

  可在蒼負雪充滿壓迫眼神下,他不得不逼著自己睜眼,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

  他看見梅娘手指指著劉世良,但她那雙翻白的眼睛,卻對著自己,還流下兩行血淚。

  "是他...他要我給夫人下毒,說夫人死了,我就能成為當家主母。我不肯。他便故意冷落夫人,並讓夫人誤會我有上位的野心。」

  蒼負雪鬆手一把將陸承洲推開,然後起身走到梅娘身邊,柔聲安撫:「那你為何不告訴你家夫人。」

  「我說了,可夫人根本就不相信我。」梅娘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劉世良還暗中給我和夫人都下了慢性毒藥。我腹中的孩子,就是因為中毒而胎停的。」

  說到這裡,她的手不覺撫摸著自己的腹部,情緒變得異常激動,血淚越流越多。

  「前些日子,我發現了他的陰謀打算以死明志,讓夫人信我。可劉世良卻先給我下了斷腸草,並將我拖到井邊,又引夫人過來,讓下人誤以為是夫人推我入。這樣一來,我死了,夫人下了獄,這府中的一切便順理成章都是他的!

  不僅如此,我家老爺也不是死於意外,是他害死的!可憐我家小姐,卻什麼都不知道!求大人為奴婢,為我家夫人,主持公道!」

  說到最後,她整個魂魄都在劇烈顫抖。

  蒼負雪眼神微動,她指尖輕抬,一道柔和的金光籠罩住梅娘,穩住了她的三魂七魄。

  指尖微轉,蒼負雪將梅娘體內的煞氣盡數引出。那黑霧般的怨氣在她掌心盤旋片刻,便如附骨之蛆般鑽入劉世良的七竅。

  做完這一切,她抬手為梅娘擦拭臉頰血淚,"你放心,劉世良他會不得好死,死後也將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現在...你可要與你家小姐,作最後的告別?"

  梅娘眼眶泛紅,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頰,她凝視著倉負雪,眼中盛滿了說不盡的感激。

  「我這樣…」她忽然又垂下了眼瞼,語氣落寞,「會嚇到小姐吧……」

  話音未落,地上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嗚咽聲。梅娘怔了怔,緩緩轉過頭去,只見李氏正望著自己,蠕動著嘴唇。

  「跟她好好道別吧。」

  蒼負雪轉頭對李氏道。

  李氏大步上前猛地跪地一把將梅娘抱住,「對不起梅娘,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

  梅娘卻歪著頭,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小姐,梅娘不怪你。你要好好活著,千萬不要讓劉世良得逞,你一定要把劉府重新變回李府。」

  聞言,李氏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梅娘,你怎麼這麼傻啊。」

  看著魂魄已然離體的梅娘,蒼負雪對她道,"去轉世投胎吧,你們和腹中孩子的母子情緣未斷,來世還會相遇的。"

  梅娘的魂魄在空中看著倉負雪,眼中滿是感激,她抱著孩子的魂魄,對著倉負雪深深一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與此同時,一縷金光功德自梅娘體內流出,注入了蒼負雪的佛珠之內。

  接著,她轉頭看向陸承洲,指尖捏起一道言隨符,不無威脅道,"這件案子,你知道該怎麼判吧?"

  方才驚悚的一幕,還在陸承洲腦海迴蕩,他左手死死地握住腰間的玉珏,強迫自己還在發抖的雙腿站起來。

  他看向蒼負雪,下巴微抬,咬牙硬氣道,「我是大理寺少卿,這案子我……」

  他話音未落,便感感受到蒼負雪平靜的眸子冷了幾分,他那昂起的下巴瞬間低了下去。

  他忽然意識到,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即使他是當朝皇帝,也沒有說「不」的權利。

  「我,我當然知道怎麼判。」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劉世良為謀奪家產,毒殺岳父,殘害妻妾,強奪家產,罪不容誅!"

  「哼。算你識相。」

  蒼負雪收起言隨符,留下這話,便消失在了原地。

  陸承洲還沒反應過來,便覺一陣寒風掃過,他身形猛然一震,腦子裡只剩下倉負雪剛才說過的話在迴蕩。

  等他再次回過神,卻發現原地早已空無一人。

  長街寂寂,月色如霜。

  倉負雪一襲墨色大氅行走在青石板上,白髮在夜風中飄散,宛如冬日飛雪。

  走至街心,感受到腕間佛珠突然發燙,她驀然停步。

  "滾出來。"蒼負雪聲音冷淡,不帶一絲起伏。

  空氣驟然凝滯。

  下一秒,數百惡靈從暗處湧出,綠幽幽的眼睛全盯著她手腕上的佛珠。

  「想要?」她冷笑一聲,反手抽出白骨傘,傘骨撐開的瞬間,數十張黃符如利箭射出,「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符紙遇鬼即燃,慘叫聲此起彼伏。

  接著,蒼負雪復又召出引魂幡落在掌心。魂幡有十萬英魂,可鎮萬鬼,除邪祟。

  她望向那些惡鬼,「今日遇到我,算你們走運。到魂幡里,你們還能繼續做鬼。」

  她右手掐訣,魂幡之力乍現,強大的英魂之力,如光明照入黑暗,鎮得那些惡鬼無處遁行,逃無可逃。

  「收!」

  有十萬英魂鎮壓,這幾個惡鬼,很快就會知道做鬼,到底該怎麼做。

  蒼負雪收幡而立,指尖擦過佛珠,眼底閃過一抹的寒光,望向前方拐角處,「還要躲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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