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幽


  空氣寂靜無聲。

  隨後從長街拐角處,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是白眉道長。

  他站立在原地,遠遠的望著蒼負雪,然後不知道怎的,突然大步沖了上來。

  蒼負雪眸光一沉,沒想到這老道也是衝著她的東西來的。

  找死。

  她指尖微動,白骨傘在頭頂展開,她正欲手,卻猝不及防,白眉「撲通」一聲,跪在自己跟前。

  負雪指尖動作一頓。

  白眉仰頭望著蒼負雪,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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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心酸樣,活脫脫像是流落在外多年的人員,突然找到了組織一般,徒留蒼負雪愣在原地。

  "我的祖師爺呀!」

  「徒孫有生之年,終於等到您老人家了啊!"

  "徒孫等您,足足等了二十年啊!師父臨終前說,只要祖師爺還在,天羅觀就有復興的希望!"

  他的聲音激動,老淚縱橫,只是那俯首捶地的模樣多少有些浮誇。

  蒼負雪後退一步,神情漠然,「誰是你祖師爺?你這老道,別是認錯人了。」

  「絕不會錯!」白眉神色堅定,振振有詞,「您的白骨傘,還有這能聚功德金光的佛珠,就是天下第一玄術師憑證!您就是我的祖師爺,絕對錯不了!」

  「那又如何?」蒼負雪睨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你說的這些,也只能證明我是蒼負雪,但並不能證明,你是我的徒孫。」

  「我是我是,我真是啊!」

  白眉卻急了,就差抱著蒼負雪的大腿,哭訴自己這麼多年的心酸與淚水了。

  忽然想到什麼,他從腰間的百寶袋中左掏右掏,然後翻出一枚桃木牌。

  木牌正面是日月同輝的圖案,背面刻著「天羅觀」三個大字。

  「祖師爺,您瞧?這是弟子的牌子。我師父是您最小的弟子姜雲柔,是大胤朝唯一的皇后,也是太子蕭燼野的生母。」

  似是怕蒼負雪不信,白眉用四指對天起誓,「您若不信,可對我用真言符,一探真假!」

  蒼負雪伸手接過桃木牌,打了一眼,瞧著這牌子有些個年頭了。

  但其主人應當常年把它戴在身邊,所以表面光滑如新。

  倉負雪盯著白眉,心中已有論斷。對他所說的話,並不作深究。

  「算算時間,我那小徒兒如今也才四十餘歲,你這老道瞧著都六十好幾了,怎麼會是她的弟子?」

  白眉:「……?」

  他神情一愣。

  似乎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蒼負雪不認他的理由,竟然是因為他的年齡?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祖師爺,您…怎麼也以貌取人呢?」

  蒼負雪:「……?」

  她再次道,「你畫的鎮魂符,筆法錯誤,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你這樣的,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假冒身份,行撞騙之實。」

  白眉聞言,卻又抬袖擦了一把辛酸淚,「哎,可憐我師父去世得早,道門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我這才學藝不精。再加上如今年歲已大,畫的符不准,也在所難免了些。」

  "行了。"

  蒼負雪將木牌丟還給他,上面的名字,明顯是他自己後來刻上去的,但蒼負雪並沒有拆穿。

  「起來吧。」

  白眉一愣:「?」

  祖師爺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信他的話,還是沒信?

  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他突然眼前一亮,雙眼放光。

  "謝祖師爺!"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淚,伏身叩首,"弟子徐問天,請祖師爺受我一拜。」

  蒼負雪受了他一拜,然後問:「你對當今國師沈幽,了解多少?」

  提到沈幽,白眉下意識雙手握拳,斂去了眸子滔天的恨意。

  他仍然有些摸不准蒼負雪的意思。但她既然問起沈幽,就說明他此次來京城,很有可能就是為了給她師父報仇的!

  "祖師爺有所不知,沈幽此人極為邪門!他表面上為朝廷祈福鎮煞,暗地裡在搜羅怨魂厲鬼。我師父,就是被他構陷成禍國妖妃,而被他害死的!"

  略一停頓,他偷偷瞧了一眼蒼負雪對神色,見她面容平靜,並沒有阻止他說下去。

  於是他斗膽,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祖師爺,我師父她唯一的兒子,被他們冠以叛國罪名,以於一個月前死在戰場。而師父的家人也含冤入獄,明日就將全被問斬。弟子想求祖師爺,出手相救!」

  說完,白眉對著蒼負雪連磕了三個響頭,仿佛其報恩的之心日月可鑑。

  「所以……」蒼負雪平靜的眸子,盯著白眉的一舉一動,「你今日想利用母子雙煞,害死那個大理寺少卿,也是為了給你師父報仇?」

  聞言,白眉猛然一怔。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眼前這位。

  那大理寺少卿陸承洲,原本是太子蕭燼野最好的兄弟,可他卻投靠國師一黨,認賊作父,構陷太子殿下通敵叛國。

  如此小人,他就該殺了,好告祭他師父的在天之靈。

  看著他眼底濃郁的恨意,蒼負雪眸光微凝,忽地想起,在她被世人誤解、抹黑時,她的小徒兒也曾像這般,誓要為她報仇。

  可那傻丫頭,最後卻慘死於那深宮之中。

  算算時間,蕭燼野也該到皇宮了。

  「放心吧,明日刑場,死的不會是姜家人。」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只余滿地月光冰冷如霜。

  她要去大胤皇宮,見她小徒兒最後一面。

  ……

  大胤皇宮,養心殿

  夜深人靜,燭火搖曳。

  皇帝的龍案上擺放著的,是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瓶瓶罐罐。

  透過紗帳,一襲可以看到有一道人影,此刻正以虔誠的姿態跪在龍床上。

  「哈哈,哈哈哈……」

  帳內突然傳來一道淺促的笑聲。

  「只需服下這最後一粒,朕便可延壽十年...」

  老皇帝蕭珩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金絲檀木匣子,他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滿是貪婪的光芒。

  而那匣子裡,赫然放著一顆黑褐色藥丸,蕭珩對著藥丸拜了又拜,姿態格外虔誠。

  就在此時,殿內的燭火突然全部熄滅。

  "誰?!"蕭珩猛地站起身,聲音中透著慌亂,」來人!來人啊!"

  沒有回應。

  整座養心殿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陣陰風驟起,吹得窗欞"吱呀吱呀"作響。

  蕭珩渾身一顫,似是擔心來人想偷他的益壽丹,他連忙先將藥丸放入口中吞下,這才掀開帘子的一角往外查看。

  可四下一片漆黑,他眯著眼睛,什麼都沒看清。

  」父皇..."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

  蕭珩瞳孔驟然緊縮,那聲音——

  是燼野!

  "不、不可能...沈幽說,說他已經死了...死了!"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眼窩深陷,眼白布滿血絲,透著不正常的渾濁。

  此刻因為受到驚嚇,他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心跳得又快又亂,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口腔。

  "你就不怕,兒臣就是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嗎?"

  黑暗中,一抹白色的身影漸漸浮現。

  蕭燼野一襲白衣,面色慘白如紙,七竅流血。他就那麼直直地站在蕭珩面前,空洞的眼眸死死盯著他。

  」父皇,兒臣死得好慘啊..."

  "你...你真的是燼野?"

  蕭珩被嚇得跌坐在地,牙齒打顫,"國師明明說了,你們的魂魄都已被他鎮壓,夜裡是不會來找朕的!"

  "父皇,"蕭燼野慘然一笑,"你就那麼相信,沈幽的話?"

  他手中握緊匕首,一步一步朝蕭珩走去,每走一步,腳下便浮現出一朵血色的蓮花。

  」父皇可知,被亂箭射死,被亂石砸死,被亂刀砍死,被大火燒死,而死後靈魂還要被烈火焚燒是何滋味?"

  話音未落,養心殿的四周突然浮現出無數身影。

  那是十萬魂軍!

  他們身著鎧甲,渾身焦黑,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頭顱被削去半邊,有的腸子流了一地...

  他們整齊排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蕭珩的方向,發出震天的吼聲:

  "喝——!"

  蕭珩徹底崩潰了,他癱軟在地,失禁的液體順著龍袍流了一地。

  "不...不要過來...朕、朕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蕭燼野俯下身,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父皇:"父皇,你究竟是被沈幽迷了心智,還是你根本就不配做個丈夫,不配做個父親,更不配做一國之君!"

  蕭燼野情緒激動,一聲高過一聲。

  "朕、朕已經吞了丹藥...朕將長生不老,整個大胤,不,是整個九州,都將是我的……所以,你得死,沈幽也得死,所有影響我皇位的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

  蕭珩眼神迷離,整個人近乎癲狂。藥效發作,他已經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看著眼前的蕭珩,蕭燼野心中頓感悲涼。

  這樣的人,怎麼值得他母親,甘願奉獻自己的一生,甚至是生命?

  他收起匕首,緩緩直起腰,居高臨下地俯視蕭珩:「你這種人,活著也是繼續遭世人唾棄。倒不如死了,遺臭萬年,你也不知。長生與你,只會是痛苦!」

  蕭珩渾身一震。

  他一時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人還是鬼。

  但他知道,無論是人是鬼,他這個兒子都不會放過他。

  下一秒,他便感受到自己的脖頸被人一把掐住,窒息感瞬間鋪面而來!

  他瞳孔圓睜,臉上青筋暴起,「當年,朕就該斬草除根,讓你和你母后,一快死了,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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