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師
事情似乎變得棘手起來。
悽厲的鬼哭聲響徹整座京城，惡靈肆虐街頭、妄圖奪舍百姓的肉身。
蒼負雪立身九天之上，墨色大氅獵獵翻飛，銀髮在金黑交織的天光里肆意飛揚。
她單手高擎引魂幡，幡面符文灼灼生輝。十萬英魂之力，傾瀉而下，專鎮壓惡靈邪祟！
「英魂守土，萬鬼退散！」
頃刻間，那些肆虐的惡靈，在遇到英魂時候，瞬間氣勢弱了下來，被嚇得潰散湮滅。
沈幽凌空而立，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幕，並未有一絲心疼。
英魂鎮邪祟。
十萬長林軍，對他恨之入骨。此刻正拼盡魂力，對付他的惡鬼軍團。
不多時，耗費多年煉就的惡鬼軍團，頃刻間被十萬英魂碾壓。
可沈幽卻並不著急。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目光緊緊的盯著蒼負雪，似乎已經看穿了她所有底牌。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
而蒼負雪在這世界待了百餘年，靈力越來越弱，所以十八年前她才會放手一搏，試圖逆天而上。
可她終將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時至今日，她體內所剩靈力不多，卻仍然不惜耗費生命，與他對抗著。
沈幽不覺笑了。
看著蒼負雪擊殺惡鬼的模樣，像是在冷艷看著一場算不上多精彩的戲曲。
沒過多久，蒼負雪便體力有些不支了，一隻惡鬼趁勢攻擊她，自她的肉身穿過。
蒼負雪渾身猛然一震，嘴角溢出了鮮血，但她手持引魂幡，仍在咬牙堅持著。
若將這些惡鬼放出，後果不堪設想。
可就在這時，她看到街頭巷尾，忽然聚集了很多百姓。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武器，鋤頭，鍋鏟，菜刀，凡是家裡拿著趁手的，都用來做武器。
是白眉引著他們，朝她這邊趕來。
而長街另一頭，是蕭燼野帶著京都所有防禦軍，還有朝中大臣，手持弓箭利器，也紛紛朝她這邊趕來。
這一次，所有人奮起反抗。
場面盛大，震撼著蒼負雪的瞳孔。
她沒想到，他們竟然不懼惡鬼侵擾，紛紛加入了這場打鬥。
要知道，他們沒有靈力，更不會術法，裡面甚至有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
「師祖！」
蕭燼野手持利刃，劍鋒直指沈幽，「妖師沈幽，還不束手就擒？」
「妖師沈幽，罪該萬死！」
……
「妖師沈幽，罪該萬死！」
百姓的吶喊層層疊疊，響徹雲霄，化作無形的正氣，不斷壓制著沈幽身上的邪煞之力。
這一刻，蒼負雪忽然明白，人間正道，萬民心聲，亦能誅邪破妄。
這一刻，沈幽才有些慌了。
他沒想到，那些只需要他動動手指頭，就能輕易要他們性命的凡人，竟然敢揮起鋤頭與他對抗？
好，好，好。
一群不知死活都東西。
還真是狗仗人勢，也是讓他們支棱起來了。
「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還真是讓我意外啊！」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那雙陰邪的眸子，透著濃郁的煞氣，「不過這樣，接下來，就有趣多了！」
說罷，他的手握在赤龍劍上，然後狠狠劃了一刀。鮮血瞬間被赤龍劍吸收，隨即迸發一股強大的煞氣，劍身上的無數鬼魂發出悽厲的慘叫。
「既然想死，本座便成全你們。」
他高舉赤龍劍，劍尖直指蒼穹。
剎那間，京城地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地面裂開縫隙，無數黑色的觸手從地底伸出，瘋狂地四處蔓延。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蒼負雪迅速掐訣，引魂幡中的十萬魂軍立即分出一半，沖向地底裂縫，試圖阻止陣法運轉。
但沈幽的赤龍劍太過強大，那些魂兵靠近就會被黑氣吞噬。
蒼負雪目光凝視著他，「看來當壞人還是有好處的，連天道都對你格外寬容。」
她祭出白骨傘，傘面在空中展開，血紅如染。
兩人再次戰在一起。
這一次，蒼負雪不再留手。
她以血為引，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落下，都會在沈幽的赤龍劍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沈幽心下一驚。
「不可能！你的實力怎麼可能突然暴漲這麼多？」
蒼負雪沒有回答。
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她正在燃燒自己積攢了百年的功德金光。
這筆買賣虧大了。
夜幕降臨。
京城上空的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蒼負雪立於虛空，銀髮凌亂，嘴角溢血。她的白骨傘已經出現了裂紋，引魂幡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
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如初。
沈幽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赤龍劍上滿是焦痕，身上的玄色長袍被燒出無數窟窿。
「蒼負雪，你這樣燃燒功德，不怕魂飛魄散嗎？」
沈幽咬牙切齒。
「你不是要殺我嗎？」蒼負雪淡淡道，「怎麼，我魂飛魄散，你又捨不得了？」
「你！」
沈幽正欲再攻，突然臉色一變。
「沈幽，十三年前你誣陷我徒兒是禍國妖妃害她被除以絞刑，今日我替她討回這筆帳。」
她雙手掐訣，十萬魂軍齊聲怒吼，朝沈幽發起最後的衝鋒。
沈幽卻突然退避，不再與蒼負雪交手。
那些卑賤的凡人，身上竟有如此正氣，壓得他的煞氣，在逐漸變弱。
「該死！」
「蒼負雪！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
他咬破舌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接下來，你就好好享受本座給你準備的大禮吧！」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化作一縷黑煙，轉眼消失不見。
蒼負雪白衣銀髮被夜風拂動，臉色本就蒼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她俯瞰著漆黑的京城，立即對蕭燼野和白眉道，「不好，沈幽開啟了魂祭陣。此陣以生靈為引，以天地煞氣為火，待子時天象移位，陣法徹底成型，滿城無人能活。」
聞言，白眉渾身一震，背脊瞬間發涼：「師祖，可有破解之法？」
「有，但極耗修為。」蒼負雪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的功德佛珠，「皇城坐擁千年龍脈，龍氣充沛，可鎮壓死氣、隔絕邪煞，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耽擱。
蕭燼野當即轉身，厲聲下令：「傳本宮旨意！全城御林軍、護城軍即刻出動，分區護送所有百姓前往皇城避難！老弱婦孺優先，不得爭搶、不得怠慢，但凡護佑百姓有功者，盡數封賞！」
軍令層層下達，宮外將士即刻行動，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安撫慌亂百姓，引導眾人向皇城匯聚。
白眉道長亦奔走在街巷之中，手持桃木劍、護身符，盡力驅散近身惡鬼，安撫受驚百姓，雖法術粗淺、符法多有瑕疵，卻拼盡一己之力，護佑一方安寧。
眾人皆在負重前行，唯有蒼負雪，要獨自扛起破陣逆天的重擔。
待百姓撤離大半，皇城內外秩序漸穩，蒼負雪足尖輕點，身形驟然掠至九天高空，立於滿城煞氣最濃郁之處。
夜風凜冽，吹得她身形微晃。
她肉身重塑不過一月，十八年石像禁錮損耗的根基尚未修復，此前為救蕭燼野抵擋天雷、耗盡百年功德，又接連破鎖魂陣、大戰沈幽、催動十萬英魂，早已身心俱疲、元氣大傷。
此刻強行催動全身玄力破解全城巨陣，已是超負荷而行。
「天地玄黃，陣法歸墟，破！」
蒼負雪十指飛速結印，無數金色符文自掌心迸發
可這獻祭陣覆蓋整個京城，光靠她一人之力，實在太勉強了。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蒼負雪臉色瞬間蒼白，身形也搖晃了一下。
"祖師爺"
下方傳來焦急的呼喊。
但倉負雪已經顧不上他，她連忙雙手掐訣，一道道符文從她指尖飛出，射向獻祭陣的各個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