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師
悽厲的鬼哭聲響徹整座京城，黑氣被金光層層撕裂、消融。
那些肆虐街頭、妄圖奪舍百姓的惡靈，觸碰到英魂金光的瞬間，全部潰散湮滅。
蒼負雪立身九天之上，墨色大氅獵獵翻飛，銀髮在金黑交織的天光里肆意飛揚。
她單手高擎引魂幡，幡面符文灼灼生輝，每一次晃動，都有萬千英魂之力傾瀉而下，鎮壓四方邪祟。
「英靈守土，萬邪退散。」
清冷女聲落於天地，不帶半分波瀾，卻似天道敕令，震得滿城邪煞瑟瑟發抖。
沈幽凌空而立，看著自己耗費十八年苦心積攢的萬鬼軍團，被十萬英魂碾壓殆盡，俊美的面容徹底覆上一層陰鷙的寒霜。
他指尖死死攥緊赤龍劍，劍身上纏繞的黑氣愈發暴戾，眼底卻翻湧著忌憚與不甘。
"可惡！"
方才刑場之上，十萬英魂現世，萬千百姓親眼見證冤屈昭雪。
那些被沈幽蒙蔽多年的朝臣、被恐懼裹脅的民眾，此刻盡數幡然醒悟。
街頭巷尾，再無一人感念國師功德，只剩此起彼伏的怒罵與控訴。
「沈幽禍國殃民！」
「他才是妖師！殘害忠良，屠戮十萬將士！」
「驅逐妖師，還大胤清明！」
百姓的吶喊層層疊疊，響徹雲霄，化作無形的人間正氣，不斷壓制著沈幽身上的邪煞之力。
這一刻，蒼負雪忽然明白，人間正道，萬民心聲，最能誅邪破妄。
沈幽周身的黑氣被正氣沖刷得節節潰散，一身邪功被層層克制。
他冷眼掃過下方群情激憤的百姓，又看向高空之上穩壓自己一頭的蒼負雪，喉間溢出一聲陰冷的嗤笑。
時機未到，今日硬拼，得不償失。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齒，「蒼負雪，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手中的赤龍劍上。
赤龍劍頓時黑光大盛，劍身上的無數鬼魂發出悽厲的慘叫。
「今日，本座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萬鬼噬心！」
他高舉赤龍劍，劍尖直指蒼穹。
剎那間，京城地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地面裂開縫隙，無數黑色的觸手從地底伸出，瘋狂地四處蔓延。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蒼負雪迅速掐訣，引魂幡中的十萬魂軍立即分出一半，沖向地底裂縫，試圖阻止陣法運轉。
但沈幽的赤龍劍太過強大，那些魂兵靠近就會被黑氣吞噬。
蒼負雪目光凝視著他，「看來當壞人還是有好處的，連天道都對你格外寬容。」
她祭出白骨傘，傘面在空中展開，血紅如染。
兩人再次戰在一起。
這一次，蒼負雪不再留手。
她以血為引，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落下，都會在沈幽的赤龍劍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沈幽越打越心驚。
「不可能！你的實力怎麼可能突然暴漲這麼多？」
蒼負雪沒有回答。
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她正在燃燒自己積攢了百年的功德金光。
這筆買賣虧大了。
夜幕降臨。
京城上空的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蒼負雪立於虛空，銀髮凌亂，嘴角溢血。她的白骨傘已經出現了裂紋，引魂幡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
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如初。
沈幽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赤龍劍上滿是焦痕，身上的玄色長袍被燒出無數窟窿。
「蒼負雪，你這樣燃燒功德，不怕魂飛魄散嗎？」沈幽咬牙切齒。
「你不是要殺我嗎？」蒼負雪淡淡道，「怎麼，我魂飛魄散，你又捨不得了？」
「你！」
沈幽正欲再攻，突然臉色一變。
「沈幽，十三年前你誣陷我徒兒是禍國妖妃害她被除以絞刑，今日我替她討回這筆帳。」
她雙手掐訣，十萬魂軍齊聲怒吼，朝沈幽發起最後的衝鋒。
沈幽卻突然退避，不再與蒼負雪交手，「蒼負雪，你果然是個瘋子！」
「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
他咬破舌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接下來，你就好好享受本座給你準備的大禮吧！」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化作一縷黑煙，朝四面八方逃竄。
蒼負雪白衣銀髮被夜風拂動，臉色本就蒼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她俯瞰著漆黑的京城，聲線清冷沉重：「沈幽還留了後手，全城皆為魂祭陣眼。此陣以百萬生靈為引，以天地怨氣為火，待子時天象移位，陣法徹底成型，滿城無人能活。」
蕭燼野渾身一震，背脊瞬間發涼：「就沒有破解之法嗎？」
「有，但極耗修為。」蒼負雪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的功德佛珠，眼底掠過一絲疲憊，「此陣覆蓋全城，唯有皇城坐擁千年龍脈，龍氣充沛，可鎮壓死氣、隔絕邪煞，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耽擱。
蕭燼野當即頷首，轉身厲聲下令：「傳本宮旨意！全城御林軍、護城軍即刻出動，分區護送所有百姓前往皇城避難！老弱婦孺優先，不得爭搶、不得怠慢，但凡護佑百姓有功者，盡數封賞！」
軍令層層下達，宮外將士即刻行動，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安撫慌亂百姓，引導眾人向皇城匯聚。
陸承洲奉命駐守南城，今夜的他褪去了往日的傲氣傲慢，收斂了所有鋒芒。
他親眼看著無辜孩童慘死、老者暴斃，看著尋常百姓驚恐無助的模樣，心底深受震撼。
從前他依附沈幽，只求能夠苟且偷生。
如今親眼見證人間浩劫，才知自己昔日所作所為，何其荒唐卑劣。
他握緊長劍，沉下心神，全力疏導百姓撤離，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能彌補過往罪孽。
白眉道長亦奔走在街巷之中，手持桃木劍、護身符，盡力驅散近身惡鬼，安撫受驚百姓，雖法術粗淺、符法多有瑕疵，卻拼盡一己之力，護佑一方安寧。
眾人皆在負重前行，唯有蒼負雪，要獨自扛起破陣逆天的重擔。
待百姓撤離大半，皇城內外秩序漸穩，蒼負雪足尖輕點，身形驟然掠至九天高空，立於滿城煞氣最濃郁之處。
夜風凜冽，吹得她身形微晃。
她肉身重塑不過一月，十八年石像禁錮損耗的根基尚未修復，此前為救蕭燼野抵擋天雷、耗盡百年功德，又接連破鎖魂陣、大戰沈幽、催動十萬英魂，早已身心俱疲、元氣大傷。
此刻強行催動全身玄力破解全城巨陣，已是超負荷而行。
「天地玄黃，陣法歸墟，破！」
蒼負雪十指飛速結印，無數金色符文自掌心迸發
但倉負雪已經顧不上他，她連忙雙手掐訣，一道道符文從她指尖飛出，射向獻祭陣的各個節點。
可這獻祭陣覆蓋整個京城，光靠她一人之力，實在太勉強了。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蒼負雪臉色瞬間蒼白，身形也搖晃了一下。
"師祖!"
下方傳來焦急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