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城
是白眉道長徐問天。
他站在街道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眼中滿是擔憂。
"祖師爺，您別硬撐啊!"白眉急得直跺腳,"要不您先下來歇歇，咱們從長計議!"
蒼負雪沒有理會他的話。
她咬緊牙關，繼續催動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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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陣的紅光，正在她的壓制下，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撐不住的。
肉身才重塑不久，又經歷了與沈幽的大戰，再加上對抗天道......
她早已是強弩之末。
可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京城百姓就會死傷無數。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蒼負雪喃喃自語，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蒼負雪想要追擊，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從空中墜落。
「師祖！」
蕭燼野衝上前，穩穩接住了她。
懷中的蒼負雪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傳太醫！快傳太醫！」蕭燼野將倉負雪抱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內走去。
可如今場面混亂不堪，哪裡還有人顧得上去找御醫？
白眉臉上跟了上來，「殿...殿下...我...我略知一點醫術...」
蕭燼野回頭看了他一眼，連忙道，「跟我來。」
「師祖...」他握緊拳頭，「你一定要撐住。」
殿內，白眉搭上蒼負雪的脈搏，卻臉色大變。
「殿...殿下...師祖她...她沒有脈搏啊...」
蕭燼野渾身一震。
沒有脈搏？
難道師祖她...
不，不可能！
「退下！」他沉聲道，「所有人退下！」
待殿中只剩他一人，蕭燼野將蒼負雪小心地放在床榻上。
他跪在床邊，握著那雙冰冷的手，聲音沙啞：「師祖，你不能死...你還沒教我本事，還沒看我登基為帝，還沒...」
話未說完，他感覺到掌心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蒼負雪緩緩睜開眼，虛弱地看著他：「吵死了...」
蕭燼野眼眶一紅：「師祖！」
「我沒事...只是功德消耗太多，需要修養...」蒼負雪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
暮色四合，夜幕徹底籠罩京都。
白日裡尚且安穩的街巷，入夜後徹底變了模樣。
淡淡的死氣驟然濃郁數倍，隨風遊走，鑽進千家萬戶的窗欞門縫。
街巷深處，隱約傳來細碎的鬼哭嗚咽，陰影之中，無數殘影晃動，皆是被陣法怨氣催生的低階惡鬼。
體弱的孩童、年邁的老者、久病之人，最先被死氣侵入經脈臟腑。
不少百姓在睡夢中驟然驚醒，渾身發冷、四肢僵硬，隨即口鼻溢出黑血，無聲無息倒在床榻之上，沒了氣息。
死亡，開始在京城悄然蔓延。
街頭慌亂四起，哭聲、喊聲、驚叫聲交織一片，恐慌如瘟疫般席捲整座城池。
——
蒼負雪的識海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裡，四周是無盡的黑暗。
遠處，有一點金光在閃爍。
她朝那金光走去，越走越近，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個和尚。
他盤腿坐在蓮花台上，身披金色禪衣，通身環繞著祥和的佛光。
「你來了。」和尚睜開眼，慈祥地看著她。
蒼負雪皺眉：「你是誰？」
「我是你的故人。」和尚微笑，「也是引你來此世的人。」
「什麼意思？」
和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負雪，你可還記得，你為何會來到這個世界？」
蒼負雪沉默。
她不記得。
更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這個世界。
但禪師打手一揮，一段記憶忽然湧入腦海。
她，是一個惡靈。
宗門被滅，師父師兄師姐全部慘死，都是因為她。
她恨。
恨那個滅她宗門的人。
更恨自己。
若不是她，宗門不會遭此大劫。
她本該下地獄，萬劫不復。
可這個和尚，卻用畢生修為，將她的靈魂送入這個世界，讓她有機會重新來過。
「你...你是那個禪師？」蒼負雪瞳孔驟縮。
和尚微笑：「你終於想起來了。」
「為什麼？」蒼負雪質問道，「為什麼要救我？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因為你不是惡靈。」和尚平靜道，「你只是...心中執念太深。」
「執念？」蒼負雪冷笑，「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你說這是執念？」
「仇恨是執念，自責亦是執念。」和尚看著她，「負雪，你困在自己的執念里太久了。你以為，只有殺了仇人，才能解脫。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解脫，是放下？」
「放下？」蒼負雪聲音顫抖，「我怎麼放下？那些死去的同門，他們怎麼放下？」
和尚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們從未怪過你。」
蒼負雪渾身一震。
「負雪，你的師父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你可還記得？」
蒼負雪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血泊中，師父握著她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雪兒...活...活下去...」
「師父...」蒼負雪長睫微顫，眼眶都濕潤瞬間凝聚成淚光。
「他們拼了命護你，不是為了讓你活在自責里。」和尚輕聲道，「而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蒼負雪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與此同時，隔壁殿中。
蕭燼野靠在床邊，也沉沉入睡。
夢中，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識海里。
金光如同銀河傾瀉，美得不似人間。
一個身穿金色禪衣的和尚，盤腿坐在金光中央。
「你是誰？」蕭燼野問。
和尚微笑：「你既是我，我既是你。」
蕭燼野不解。
和尚解釋道：「前世今生，因果輪迴。你是我的轉世，我是你的前身。」
「什麼？」
「我本是佛修，為渡一個執念深重的惡靈，散盡修為，將她送入這裡渡化。」和尚緩緩道，「而你，便要助她放下執念。」
蕭燼野愣住了。
和尚繼續說：「那個惡靈，便是你的師祖。」
「你...你在說什麼？」
「因果輪迴，皆有定數。」和尚微笑，「你與她之間的緣分，早已註定。」
蕭燼野還想再問，眼前卻漸漸模糊。
「記住，你有佛心在身。」和尚的聲音越來越遠，「功德金光，便是最好的證明。終有一日，你會明白一切...」
蕭燼野猛的驚醒。
他大口喘息著，看向床榻上的蒼負雪。
「殿下！不好了！」
蕭燼野忽然聽到宮外不斷傳來的急報。
「殿下！西城三戶老者莫名暴斃，孩童高燒昏迷，渾身發黑！」
「殿下！東城街巷出現惡鬼殘影，已有數人被嚇至癲狂！」
「殿下，整座京城的氣息都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