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過往，禪師
"祖師爺，您別硬撐啊!"白眉急得直跺腳,"要不您先下來歇歇，咱們從長計議!"
蒼負雪沒有理會他的話。
她咬緊牙關，繼續催動靈力。
獻祭陣的紅光，正在她的壓制下，一點點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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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還不行，她的身體快撐不住了，可她不能停。她必須在自己倒下去之前，給皇宮設下一道護城陣。
否則今晚入夜，惡鬼必然會攻破皇城。
她復又召喚出引魂幡，作為陣法的中心，加強陣法.....
"不，還不能倒下…再堅持一下......"
蒼負雪喃喃自語，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從空中墜落。
遠遠的，蕭燼野飛身疾馳而來。
「師祖！」
他衝上前，穩穩接住了她，將她攔腰護在懷中。
「師祖，你怎麼樣？」
蕭燼野面色焦急，可懷中的蒼負雪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心下一急。
再顧不得什麼禮義廉恥，師徒大防，蕭燼野直接將人橫抱起身。
他回身，凌厲的眸光望向護城軍首領王勛，和軍機大臣胡孟陽，「這裡交給先你們，本宮去去就回。」
胡孟陽率先領命，「殿下，蒼國師救了滿城百姓的性命。如今她性命堪憂，殿下您安心去，這裡放心交給老臣。」
王勛眼神堅定，恭敬回道，「殿下放心，臣等定不辱使命。」
蕭燼野見他們眼神堅定，視死如歸，好似他們身上，看到了長林軍的影子。
尤其是王勛。
他是王勐的親弟弟，兩人長得很像。
「謝謝你們。」蕭燼野由衷道。
他又看了一眼另外一邊的百姓，對他們道，「保護好百姓安危。」
隨即他抱著蒼負雪，匆匆離去。
白眉見狀，忙穿過人群，跟了上去，「殿...殿下...我...我略通一點醫術...」
蕭燼野回頭看了他一眼，「跟我來。」
皇宮
大殿內，白眉搭上蒼負雪的脈搏，卻臉色大變。
「殿...殿下...師祖爺她...她沒有脈搏啊...」
「你…說什麼？」
蕭燼野渾身一震，他瞳孔皺縮，難以置信的看向白眉。
沒有脈搏？
難道師祖她已經...…
白眉復又道，「雖然沒有脈搏，但是祖師爺有呼吸！」
蕭燼野：「……？」
他猛地鬆了一口氣，可心底翻湧的情緒，卻依然讓他感到恐懼。
白眉起身，對蕭燼野問道，「殿下，藥房在哪，我去給祖師爺抓藥。」
藥房？
蕭燼野微愣。
御醫署已被父皇改成了煉丹房，那些御醫因為煉不出長生丹，也被父皇下令處以絞刑。
但那裡應該還有藥。
隨即他吩咐守在一旁的宮人，「帶白眉道長去煉丹房。」
「是，殿下。」
那太監領命，便領著白眉出去了。
此刻，殿內只剩下蕭燼野和床榻上蒼負雪。
他俯身跪在床邊，顫抖著手將蒼負雪的手握緊掌心，感受到蒼負雪冰冷溫度，他用雙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著。
「師祖......」
眼眶氤氳一層霧水。
蕭燼野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幫上蒼負雪，而不是永遠只會躲在她身後。
他現在只能恨自己無用。
可他卻沒注意到，蒼負雪手腕的佛珠正縈繞著一層金色的光圈，金色的功德金光正源源不斷的從蕭燼野的身上流向佛珠。
一抹淚水無聲滴落在蒼負雪的指尖，蕭燼野驀然感覺到掌心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蒼負雪緩緩睜開眼，便看見蕭燼野雙手將她的手捧在掌心，他面色擔憂，眼角還掛著一抹淚珠。
蒼負雪眉心微蹙。
她動了動指尖，那濕熱溫潤的觸感，難道是……他的淚水？
她正欲將手抽回，卻忽然察覺到蕭燼野體內的功德金光，正源源不斷的匯入佛珠內。
見蒼負雪醒了，剛剛還陷入自責與痛苦的蕭燼野，瞬間綻放出笑容，「師祖！！」
他話音輕顫，那雙濕潤的大眼睛，就那麼汪汪地盯著蒼負雪，眼角的笑意，清澈而明亮。
蒼負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將手抽回，迅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冷淡。
但她將手抽回後，蕭燼野的功德金光便停止匯入她的佛珠里。
身體失去溫暖熱源，她竟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可明明，冰冷，無溫度，才是她的常態。
「我沒事...只是功德消耗太多，需要修養...」
蒼負雪復又道，「今晚不太平，你要儘快將宮外所有百姓，在天黑之前轉移到皇宮。」
「好，我這就去。」蕭燼野俯身給蒼負雪捏好被子，然後看向她蒼白的臉頰，「師祖，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吧。」
蒼負雪看著蕭燼野的一舉一動，不知為何，她總能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情愫。
但她沒多想。
他還只是個孩子。
於是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
^_^
暮色四合，夜幕徹底籠罩京都。
白日裡尚且安穩的街巷，入夜後徹底變了模樣。
淡淡的死氣驟然濃郁數倍，隨風遊走，鑽進千家萬戶的窗欞門縫。
街巷深處，隱約傳來細碎的鬼哭嗚咽，陰影之中，無數殘影晃動，皆是被陣法怨氣催生的低階惡鬼。
體弱的孩童、年邁的老者、久病之人，最先被死氣侵入經脈臟腑。
不少百姓在睡夢中驟然驚醒，渾身發冷、四肢僵硬，隨即口鼻溢出黑血，無聲無息倒在床榻之上，沒了氣息。
死亡，開始在京城悄然蔓延。
街頭慌亂四起，哭聲、喊聲、驚叫聲交織一片，恐慌如瘟疫般席捲整座城池。
——
蒼負雪的識海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裡，四周是無盡的黑暗。
遠處，有一點金光在閃爍。
她朝那金光走去，越走越近，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個和尚。
他盤腿坐在蓮花台上，身披金色禪衣，通身環繞著祥和的佛光。
「你來了。」和尚睜開眼，慈祥地看著她。
蒼負雪皺眉：「你是誰？」
和尚微笑，「我便是引你來這個世界化劫的人。」
「什麼意思？」
和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負雪，你在這個世界百餘年，可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蒼負雪沉默。
活著的意義？
她記得，剛來這個世界時，她與這裡的人相處的很好，她利用玄術救助了很多人。
甚至不惜為了救他們，一次又一次為他們逆天改命而遭到天道反噬。
起初那些人都感激她，。
可是後來，那些人發現她不會老，便又把她當作怪物，將她趕入深山。
再後來，她又入世。但這一次，她每在一個地方，待上幾年，便又換了一個地方，換一個身份。
就這樣，她用腳，走遍了這個世界的山川河海。
她沒有來處，在這個世界更找不到歸處。
直到她算出在這個世界延續了百年的大胤王朝即將覆滅。屆時，戰爭四起，那些人為了爭奪領地，將把這個世界變得生靈塗炭。
當時的皇帝蕭乾找到她。
三顧茅廬，將她請下了山。
她逆天而為，強行為大胤朝續了百年壽命。從此大胤朝奉她為國師，地位等同皇帝。
直到五十年後，蕭燼野的祖父蕭玄夜，他想要一統六國，然後尋到她，將她請入皇宮。
可她沒想到，蕭氏皇族這五十年來，竟然一直在研究如何對付她，甚至想和她一樣長生。
那一次進皇宮，她猝不及防，被當時皇帝蕭玄夜，也就是蕭燼野的皇祖父，囚禁在那個關押過姜雲柔的水牢。
直到她逃出，從此歸隱山林，收了六個關門弟子，不問世事。
可要問她活著的意義，說實話，她不知道。
看著山下的人們生老病死，換了一批又一批的新面孔，人生不過短短几十載。
可她，卻能長生。
反正不會死，一天怎麼活不是活？
反而不如做一個普通人，來的有意義。
見她答不上來，禪師大手一揮，一段記憶忽然湧入腦海。
她，是一個惡靈。
從煉獄爬出來的惡靈。
宗門被滅，師父師兄師姐全部慘死，都是因為她愛錯了一人。
她恨。
恨那個滅她宗門的人。
更恨自己。
若不是她，宗門不會遭此大劫。
她從十八層地獄一步一步爬出，成為最強大的惡靈，殺了她的仇人。
可天道卻要懲罰她。
是這個和尚，用盡畢生修為，替她扛下天道懲罰，並用最後一絲魂力，將她的靈魂送入這個世界，讓她有機會重新來過。
蒼負雪瞳孔驟縮，「是你！」
和尚微笑：「你終於想起來了。」
「為什麼？」蒼負雪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怒意驅散，「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你是我飛升的劫。」和尚平靜道，「你心中執念太深，怨氣太重，唯有讓你放下執念，方能轉世輪迴。」
蒼負雪冷笑，「你飛不飛升與我何干？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你若想讓我放下執念，除非替我滅了那所謂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