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對你笑?你也配!
跟在王雨煙身後飄出來的那位,身穿青色官袍,眉眼溫和,氣質清正。
即便成為亡魂,依舊身姿端正,從容淡然,此人正是前任大理寺少卿溫知許。
而最後一個閒庭散步般,悠然飄出的,身穿一襲明黃錦袍,眉眼桀驁,渾身透著皇家傲氣,此刻他眼神不耐地掃視周遭。
他是蕭燼野的皇叔,先帝蕭珩一母同胞的弟弟——蕭沉淵。
而這人,蒼負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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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來說,是她五十年前見過。
而蕭沉淵在看清蒼負雪面容的瞬間,他猛然定在了原地,他原本桀驁的神色,瞬間收斂了起來。
「你…你是……!」
他從小,就是看著她的畫像長大的。他記得三歲時候,他每天都要跟著皇祖父去祭拜她。
皇祖父說,她是大胤第一玄術師,更是延續大胤百年國運的大國師,還說只有世世代代都敬奉她,大胤才會國泰民安。
可後來皇祖父死了。
父皇就把那幅畫像燒了。
再後來,是他五歲那年。他偷玩跑去水牢,看見了被困在陣法的她。
她受了重傷,看起來很虛弱。
從那以後,他就每天都柔柔地去給她送吃的。還因此,多次被父皇責罰。
「參見國師大人!」
蕭沉淵忽然跪在了蒼負雪面前,他神色肅穆,看蒼負雪的神情,猶如看神明一般。
他知道,只要蒼負雪在,大胤朝就有救!這世上,也只有蒼負雪,可以對付得了沈幽!
蕭沉淵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其他兩個魂魄,都不由自主地跟著嚴肅起來。
溫知許身為朝廷命官,自然是知道大胤第一玄術師蒼負雪的存在的。
見狀,他也跟著跪在蕭沉淵身後,神情恭敬:「參見蒼國師!」
留下王雨煙愣在原地。
單蒼負雪的名諱,她也是知道的。畢竟在沈幽出現之前,天羅觀可是天下第一觀。
只可惜,後來被沈幽下令全部剷除了。
王雨煙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蒼負雪,她身上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息,讓她的魂魄感覺的特別的安全,舒適。
不似被困在井中時,每日都要經受煉獄之痛。
尤其是蒼負雪身上那種平靜氣息,讓她感到也別心安。
與沈幽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濃郁的煞氣,截然相反。靠近沈幽,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炙烤。
「謝謝您將我們救出牢籠。」
王雨煙朝蒼負雪深深鞠了一躬。
「都起來吧。」
蒼負雪緩緩道。
自王雨煙出來,陸承洲目光便一直跟著她,含情脈脈,寸步不移。
他甚至不自覺上前,呢喃低喚,「煙兒……」
王雨煙後撤退兩步。
「我警告你,別再過來!」
她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的散發出來陰氣,更是讓人如寒冰般刺骨。
陸承洲被王雨煙逼人的氣勢所鎮住,他僵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
但他看向王雨燕的眼神,充滿了思念,那閃爍的淚光包含深情,「煙兒,八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王雨煙嫌惡的別開臉。
一旁的蕭沉淵繞著陸承洲飄了三圈,最後倒掛著,與他四目相對,「還真是後生可畏,這般深情的男人,本王也是活久見了。」
陸承洲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雙鬼眼,嚇得渾身一顫,整個人倒退了兩步,在蒼負雪身邊站定。
蒼負雪的目光,在一人三鬼臉上來回逡巡,最後定在王雨煙身上,「你不想回到本體?」
聽到「本體」二字,王雨煙有一瞬間的恍惚。
當了八年的鬼,現在發現自己的肉體還活著。
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
她的視線,不由得落到陸承洲懷裡的人身上。
她看起來像極了一個活死人,躺在陸承洲懷裡一動不動的,任人擺布。
王雨煙的眼神逐漸冷漠,好似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甚至還因為她安靜地躺在陸承洲的懷裡,而讓她感受到一絲嫌惡。
王雨煙望向蒼負雪,一字一句認真回答:「做鬼,也好過做傀儡。」
「煙兒,你說什麼?」
陸承洲聲音顫抖,難以置信的看向王雨煙。
見她不理自己,他伸手,試圖想去拉王雨煙的右手,卻被她一把躲開,甚至冷語威脅。
「不想死,就把手撒開!」
「煙兒……」
陸承洲眼神受傷,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兒,又看看眼前的魂魄,幾乎是卑微懇求的語氣:「煙兒,你回來吧……」
王雨煙眼神冷的可怕:「噁心。」
她直接退至一旁,避開陸承洲的視線,仿佛再多看一秒,她就會當場魂飛魄散。
陸承洲垂眸,眼神落寞。
隨即他又看向蒼負雪,眼神祈求道,「求您讓煙兒的主魂歸位吧,只要她能醒過來,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換我去死。」
蕭沉淵忽然輕笑出聲,嘴角掛著幾分玩味兒的笑,漫不經心道,「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聞言,王雨煙難得給他投去一個和諧的眼神。
只有陸承洲,一片赤誠,不但被人誤解,甚至還不被接受。
蒼負雪已然看出。
王雨煙不想回到自己的身體,是因為陸承洲。
以她真實的性格,她是不可能會依附他兒而活,更不可能,會留在陸承洲身邊。
隨即,她對王雨煙道,「這具身體,是你的,你若是想要回,我可以助你。」
可王雨煙,卻並不領情。
一旁的蕭沉淵忍不住吐槽,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和陰陽,「哎呀,有些人吶,身在福中不知福。給你活命的機會,都不要。」
王雨煙:「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蕭沉淵輕哧一聲,轉頭在看向蒼負雪的那一瞬間,臉色瞬間變得恭敬。
「國師大人,我看你還是別白費心思救她了,她這人向來狼心狗肺,你就算是救了,她也不會領情的。」
說完,蕭沉淵還不忘自薦一番,「不如,你看看我?可還有重生的機會?」
溫知許扯了扯蕭沉淵。
蒼負雪卻看向蕭沉淵神色認真道,「你陽壽未盡,要想重生,還需要等待機緣。」
「什麼?」
蕭沉淵瞳孔震驚。
他沒想到自己隨手一說,竟然真的可以?
蒼負雪認真的點了點頭。
她當年能夠成功逃離水牢,還多虧蕭沉淵替她拔了針眼上那根鎖魂釘。
可他也因此被他父皇責罰,失了他父皇的寵愛,從此跟皇位無緣。
「你們三人,陽壽都未盡。」蒼負雪復又道。
只是,她不明白,沈幽為什麼會單獨把他們三人的主魂困在這,甚至還用煞氣滋養著他們的主魂不散?
沈幽,他究竟在布希麼局。
此時的陸承洲一直盯著王雨煙。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依賴他,需要他保護的,從來不是眼前這個王雨煙。
他心口一陣發緊,往昔的記憶瞬間翻湧而出。
八年前,他奉旨出任太湖知府,搭乘商船奔赴任上。
彼時江湖動盪,他身為朝廷命官,早已被仇家盯上;而船上另一名乘客,便是殺手榜排名第三的寒剎——王雨煙。
兩撥刺殺勢力在船艙內爆發混戰,刀光劍影,血流滿地。
王雨煙身陷重圍,身受重創,奄奄一息。
混戰落幕,整艘商船死傷慘重。他救下了瀕死的她。
獲救之後,她並未有半分感激,反而握著殘破的短刃抵住他的脖頸,語氣狠戾:「別以為我會感激你。」
本以為二人緣分到此為止,卻不料後來她再次回到京城,入了沈幽的提前埋下的陷阱。
是他跪地求情,沈幽才留她二魂七魄在體內,饒了她一命。
只是她主魂被抽走,雖有二魂七魄,卻淪為痴傻之人。但沒了主魂的她,卻似乎每天都很開心。
無論什麼時候看見他,都是笑嘻嘻的,還喜歡抱著他,粘著他,喊他洲哥哥。
這樣的她,是那麼的鮮活,可愛。
可現在,她卻因為被惡靈纏身,導致二魂散去,成為了一個完全沒有喜怒哀樂,只會睜眼呼吸的活死人。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從未想過要害你。」陸承洲往前踏出一步,迎上她冰冷的目光,「太湖商船一別,我更是沒想到在京城還能相遇。」
「初見你不認識我,可我卻對你一見傾心。」陸承洲隱忍著心底的痛,「京城在遇,我已是沈幽義子,即仇恨我如仇恨沈幽。」
他不覺向前一步,「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置氣。我把身體還你,只求能最後看著她對我笑一笑。」
王雨煙嗤笑一聲:「對你笑?陸承洲,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也配?」
陸承洲喉結滾動,過了許久,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恨他。
蒼負雪出聲打破幾人的僵局:「既然她不想回,你強求也無用。」
正好,她先將三人的魂魄帶在身邊,看看沈幽究竟有什麼陰謀。
隨即她手腕輕轉,召喚出白骨傘。
「收!」
血色傘面瞬間張開,不等三道魂魄反應過來,直接將他們三人收入白骨傘內部魂域之中。
白骨傘合攏,所有怨氣與爭吵聲暫時被隔絕在傘內。
隨即她直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