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還記得你皇叔嗎？
不知為何，只要看見她，他都心便可以瞬間安定下來。所有的紛擾，似乎也可以迎刃而解。
這十三年來，蕭燼野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安定、平靜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蒼負雪略帶幾分乾澀的聲音，在蕭燼野耳邊響起。
「出什麼事了？」
蕭燼野愣了一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大步上前，在蒼負雪身邊立定。
他望向蒼負雪，「師祖，你在這個世界活了百餘年，有什麼特別值得留戀的嗎？」
聞言，蒼負雪平靜的面色有了一絲漣漪，她復又望向那輪彎月，答：「有。」
「是您的弟子嗎？」蕭燼野又問。
「嗯。」蒼負雪點了點頭。
她其他五個徒弟，還不知現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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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蕭燼野再問。
可這一次，蒼負雪卻猶豫了。
她眉心微蹙，似乎在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可想了許久，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便察覺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她發現自己會玄術，可以輕而易舉看破一個人的生死。
起初，她還能和人們和平相處。他們也很敬畏她，通巫蠱之術，只要遇天災，都會請求她去幫忙。
可隨著時間久了，人們發現她不會變老。便覺得她是怪物，是可以輕易決定他們命運和生死都可怕存在。
人們需要的時候，便把她奉若神明。不需要的時候，又覺得她是個可怕的存在。
於是，有人對她起了惻隱之心。甚至，蒼負雪還被江湖上一個暗黑組織抓去過，想要在她身上研究出長生不老術。
她利用將他們殺死，逃出生天，不料卻遭到天道懲罰，說她隨意殺生，改變他人命運。
「沒有了。」蒼負雪回道，「我只想儘快回到屬於我的世界，報我的仇。」
蕭燼野見蒼負雪沉思了許久，最後卻說沒有了任何留戀。
他眼底閃過一抹落寞。
但很快，便被他藏在心底，「師祖，您想起了過往，也想起自己來自哪裡了？」
「只是一些零碎的記憶。」
蒼負雪仰頭，望向天邊，似乎想穿過雲層，看到屬於她的那個地方。
蕭燼野點了點頭。
他知道，蒼負雪遲早是要離開的。
就在這時，蒼負雪忽然問：「你對你的皇叔，蕭沉淵，有何印象？」
「皇叔？」蕭燼野眉梢微挑。
過往的一些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自他有記憶起，父皇就更偏愛盧貴妃生的二弟，對他十分厭惡。
每次他都努力學功課，可是父皇卻看都不看一眼。更甚至，父皇還親手教二弟騎馬、射箭。
他騎射不好，想求父皇教他。可父皇卻一腳將他踹開，對他滿臉嫌棄。
那天，他在校場哭了一夜。
直到皇叔出現。
他偷偷把他帶出宮，在郊外教他騎馬，還親手指導他射箭。更甚至，蕭沉淵還教他君王之道。
他害怕父皇。
只有在皇叔蕭沉淵身邊，他才敢大膽做自己。
小時候，他時常感嘆，為什麼皇叔，不是他父皇呢？
後來，母后發現了這件事。她生了好大的氣，那是母后第一次打了他，讓他不許和皇叔走得太近。
他不懂，也不理解。
那也是他，第一次推開了母后。
「皇叔，對我很好。我的一身武藝，都是他親自教導的。」
蕭燼野面色微沉，「母后死後，我在宮裡舉步維艱。也是他一直暗中幫助我，才讓我在宮裡得以苟且偷生。」
「後來……」
蕭燼野仰頭，掩去了所有情緒。
「後來他失蹤了，整整八年。父皇說他死了，沈幽也說他死了，我知道，是他們害死了他。」
現在回想起過往，蕭燼野是無比的自責。
他太懦弱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在自己面前，一個一個死去，可他卻不敢對兇手揮起刀劍。
但現在，他絕對不會退縮。
感受到蕭燼野翻湧的情緒，蒼負雪微微嘆息。
罷了，等找到合適蕭沉淵還魂的身體，在告訴他也不遲。
就在這時，御林軍新任大統領王勛來報。
「太子殿下。」
聽到聲音，蕭燼野和蒼負雪同時轉過身，看向來人。
「王統領，出什麼事了？」
王勛立即回稟：「是姜太師，他快不行了，說想見您和蒼國師最後一面。」
蕭燼野如遭雷擊，整個人身形微晃。
「外祖父……」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他好的親人，也要離開他了……
「走吧，去看看。」
蒼負雪率先離開。
蕭燼野見狀，也顧不得傷心，立即跟了上去。
慶元殿
姜太師姜琮，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如今他已經七十又二，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自那日刑場過後，他的身體便一蹶不振了。
床榻旁，有一名御醫隨侍。
見蕭燼野何蒼負雪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蒼國師。」
直接越過他，走到床榻旁，緩緩跪下。
蒼負雪看著依然保持跪姿的御醫，緩緩道，「起來吧。這裡不需要你了。」
她看出，姜總已是油盡燈枯，他的壽命已到，再多的藥草，都無用。
「外祖父……」
蕭燼野輕輕握住姜琮的手，看著垂垂老矣的老人，他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
「阿野。」
姜琮微微喘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眼神渙散，難以聚焦。
聽到這聲「阿野」，蕭燼野瞬間淚目。
這個世上，最後一個喚他「阿野」的人，也要離他而去了。
「好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姜琮看著蕭燼野，滿是褶皺的臉上，溢滿了愧疚，「是我害了你母后。」
聞言，蕭燼野微愣。
他不明白外祖父為什麼會這麼說。
隨即，他便聽姜琮緩緩道來。
「十八年前那場天災，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洪水猶如猛獸，吞噬著一個又一個的村莊。」
「我知道，柔兒失蹤的那些年，是拜了蒼國師為師。我想，這場災難，唯有蒼國師能化解。」
說到這裡，姜琮已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難，也越來越模糊。
「所以……」
「我便不顧你母后的叮囑，把這件事，告訴了陛下。」
姜琮眼眶瞬間溢滿了淚水：「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陛下知道這件事後，竟然想方設法把你母后騙進了宮，最後還利用你來威脅她，說出蒼國師到下落……
「你母后不從，他便下令，剷除天羅觀。」
「你母后說了，她的鳳命被蒼國師改了。可是是我，親手把她送進了宮，害她走上了那條不歸路。」
聽到這裡，蒼負雪平靜的眸子，隨即抵擋不住的驚濤駭浪。
她終於明白了。
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為她。因為她一己私慾，將天捅了個窟窿，導致人間引發大禍。
而正是這場大禍，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姜琮喘息了許久，最後艱難地看向蒼負雪。
「蒼國師，五十一年前，老夫還隨您一起上過戰場。但那時，我並不知道，會害了您。」
「大胤皇室，最是敬重您。所以當年，我怎麼都沒想到，煬帝竟然提前布下大陣，就是為了想殺您。當年你被困宮圍，也有我之過錯。是我對不住您……」
蒼負雪沉默許久，她嗓音艱澀，「或許，因果輪迴，皆是命數。」
當年，她親上戰場，不費一兵一卒，為大胤解除戰亂危機。
卻不料，一切都是蕭煬提前設計好的。當年為阻止這場危機，他不惜逆天而為，觸怒了天道。
深受重傷的她，落入蕭煬設下的鎖魂陣中。然後被他囚禁在水牢中，卻有陰差陽錯，被他兒子蕭沉淵所救。
蕭煬抓住她，妄圖借她的壽命，給他自己延長壽命。
五十年後，他到兒子蕭珩，卻又因為妄想靠長生丹得到長生，從而把大胤朝搞得烏煙瘴氣。
……
走出慶元殿
蒼負雪有些失神的走在宮中的甬道上。
回想著自己在這個世界百餘年，卻始終找不到回去的辦法。
難道，真如那和尚所說，要放下執念，才能回去嗎？
事到如今，蒼負雪忽然明白了點什麼。
有些東西，她越想抓住，就越抓不住，甚至很有可能適得其反，讓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她太想離開這個世界，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去，可她越想，反而被困在這個世界越深。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蒼負雪面前。
蒼負雪腳步微頓，她緩緩抬眸，看向來人。
是玉芝。
此刻她正滿臉焦急的盯著自己，似乎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蒼負雪問：「七日之期還未到。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