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乖乖的,我不會傷害你


  「你們都是無辜的孩子,先帝為一己私慾,將你們害死,而沈幽更是陰險,讓你們怨煞成型,失去輪迴的機會。今日,我可以渡化你們,保你們進入輪迴,不受煉獄之苦。」

  

  聞言,怨童渾身一顫,停下攻擊,抬頭看向蒼負雪。

  稚嫩的哭聲夾雜著無盡委屈。

  蒼負雪劃破指尖,用鮮血在空中畫出一道淨化符,再十指結印,淨化符在十指間燃起一道幽蘭火焰,然後緩緩飄著怨童的眉心。

  淨化符暫時壓住怨童暴動,卻沒有徹底超度。

  因為她發現,怨童魂魄深處,纏著一根黑色魂線。

  蒼負雪眉心微蹙。

  有人在操控他。

  蒼負雪伸手,指尖輕輕勾起魂線纏繞在指尖,隨即閉目凝神。

  穿過重重迷霧,她感受到了黑線的另一頭,沈幽正對著自己露出一抹微笑,那個笑容十分詭異。

  蒼負雪瞬間睜開雙眼,平靜的眸子染上一層含霜。

  魂線另一端,直通千里之外南梧,是沈幽在遠程操控這隻怨童。

  想要擺脫沈幽的控制,就必須斬斷這根魂線。而斬斷魂線,需要以施術者同等精血為引。

  蒼負雪右手雙指凝聚刀風,欲要再次劃破自己的左手掌心,可蕭燼野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蒼負雪的舉動。

  感受到右手指尖傳來的溫熱氣息,蒼負雪眉心微醋,蕭燼野身上的功德氣息,讓她冰冷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師祖,用我的血。」

  「你說過,我天生帝王之相,體內又有功德金光加持,雙重血脈,定可直接斬斷沈幽邪魂線。」

  蒼負雪眸光看向他,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行。」

  蕭燼野落空了手僵在半空,他指尖微縮,心臟也跟著收緊,這一瞬間,他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用。

  蒼負雪沒注意到蕭燼野受傷的眼神,簡單回道,「他身上怨氣太重,你的功德金光與他相衝,會灼傷他。」

  聞言,蕭燼野眸光陡然一顫,眼底的光亮也瞬間暗了下去。

  他想起,當初在水牢,他抱著母后時,險些讓她魂飛魄散了。

  井口陰風陣陣,黑色魂線藏在黑霧之中,肉眼極難察覺。

  唯有蒼負雪和蕭燼野,能清晰看見那根連接南北的邪線。

  白眉盯著半空,一臉茫然。

  「師父,弟子看不到任何絲線,這裡還有別的邪物嗎?」

  「是沈幽遠程操控的魂線。」

  蒼負雪低聲解釋。

  「他隔著千里距離,牢牢鎖住怨童魂魄。」

  「只要魂線不斷,怨童永遠無法徹底超度。」

  陸承洲面色凝重。

  「也就是說,哪怕我們今日鎮壓怨童,他日沈幽依舊可以再次催動它作亂深宮?」

  「沒錯。」

  蒼負雪點頭,隨即劃破掌心,再次在空中畫出一道血符,緊緊纏在那黑線上。

  隨即她十指掐訣,「天地無極,破!」

  可好半天,那根黑線卻絲毫沒有反應。

  「怎麼會這樣?」

  蒼負雪面色凝重,她指尖撫過依舊發燙的白骨傘。此刻她魂力反噬越來越嚴重,經脈刺痛陣陣襲來。

  難道是她的力量不夠?

  「還是試試我的。」

  蕭燼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拔出腰間短刃。

  刀刃划過掌心,溫熱金色血液緩緩滲出。

  金色血液漂浮在空中,自帶淨化一切邪祟的佛光。

  這是佛心加真龍血脈,世間最克制沈幽邪術的力量。

  金色血液靠近黑色魂線的瞬間。

  漆器黑魂線立刻發出刺耳的灼燒聲響。

  千里之外祭魂高台之上。

  端坐高台的沈幽猛地捂住心口,一口黑血噴出。

  他面具下的眼底滿是錯愕,但下一秒,他卻又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蕭燼野,你真是給本座帶來了好大一個驚喜呢……」

  蒼負雪抓住時機,雙手快速結印。

  「破!」

  金光凌空落下,狠狠劈在黑色魂線之上。

  啪嚓一聲。

  跨越千里的操控魂線,直接徹底斷裂。

  井底怨童渾身一輕,眼底血色快速褪去。

  再也沒有外力操控,只剩下本身純粹的深宮怨念。

  沒有了沈幽加持,怨童戾氣暴跌,再也沒有傷人之力。

  蒼負雪緩步上前,溫柔撫摸孩童鬼影的頭頂。

  「乖乖的,我不會傷害你。」

  蒼負雪輕聲安撫。

  見那孩子乖乖不動,蒼負雪才將指尖輕點在他眉心。

  很快,怨童靈魂深處的記憶,便全部出現在蒼負雪眼前。

  雨夜深宮。

  先帝蕭珩親手下令,將襁褓之中啼哭的庶子,狠心丟入深井,並用斷魂石封死。

  那孩子的母妃,出自武將世家范陽盧家。

  盧家世代簪纓,當年他的外祖父盧安與姜琮,五十七年前,還曾與她一起上過戰場。

  可如今,盧家滿門全部慘死。這孩子剛出生,就失去了母親。

  而他的父親蕭珩,甚至都沒給他取一個名字。便狠心將襁褓中的他,丟入深井,給他煉煞。

  蒼負雪緩緩睜開眸子,她平靜的眸子,沁著幾分刺骨的寒意,很快便有消散。

  她輕輕拍了拍怨童的小腦袋,「好孩子,苦了你了。」

  那怨童卻像個乖巧的孩子,在蒼負雪的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冰冰涼涼的,很有安全感。

  蕭燼野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孩子,他都心也不覺跟著揪緊了起開。

  他纏著聲音,忽然出聲,「他有名字的,他叫雲鶴,盧雲鶴。」

  蕭燼野不由得想起,他從亂葬崗一步一步走回皇宮,半路暈倒在無人的甬道上。

  是盧妃娘娘把他救了回去。

  那時的他,發了高熱,又被夢魘困擾,御醫說若是退不了燒,便必死無疑。

  是盧妃娘娘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了他三天三夜,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那時,她也即將臨盆了。

  可她卻不辭辛苦的照顧著他。

  他明明記得,在母后還未進宮時,她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

  人人都知道,只要她誕下皇子,那麼皇后之位,便是她的。

  可偏偏,那年母后攜子入宮,直接被封為皇后,入主東宮。

  自那時起,盧貴妃便處處針對母后和他,甚至常常趁著母后不在而污衊他,懲罰他。

  然而,自母后死後,宮裡人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卻只有她,給了他在這世間最後一絲溫暖。

  後來她懷孕了。

  可她卻似乎不開心,那時的她眉頭總是輕輕蹙著,心裡也好像裝著很多很沉很重的事。

  所有人都說,只要她誕下皇子,就可以成為皇后,她的孩子便是太子。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開心。

  直到有一次胎動,他再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喜悅的笑容。

  她說,她要給孩子取名叫雲鶴。她希望他,能夠像鶴一般飛翔,飛得越遠越好。

  後來她難產,蕭燼野偷偷聽到宮人說她留了好多血,怕是活不成了。

  蕭燼野遠遠地躲在門外,他不敢進去,他害怕盧貴妃會和母后一樣,永遠的離開他。

  可就是那日,他親眼目睹父皇像是中了邪一般,抱著剛出生還在啼哭的孩子走了。

  然後目睹了他是如何把小雲鶴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地拋入井中的。

  只聽「砰」的一聲,那尚在啼哭的孩子,像是在這個世界銷聲匿跡了一般,再無一絲聲響。

  「雲鶴,是你母親給你取的名字。她說,她希望你能和仙鶴一般,飛上雲霄,自由無羈。」

  蕭燼野上前,他單膝著地,輕輕抱住小雲鶴。

  「雲……鶴?」

  怨童緩緩出聲,他的聲音清細,還帶著一絲懵懂。他周身的怨氣,也漸漸褪去了幾分。

  他好像從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有名字。

  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的那一瞬間,他那如枯井的眸子,竟緩緩升起一抹清澈的亮光。

  白眉看著眼前的一幕,不覺暗暗抹了把眼淚。十八年前,他兒子死的時候,也像這般大。

  虎毒不食子,蕭珩那狗皇帝,死後就該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蒼負雪蹙著眉心,盯著卻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不知在沉思著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