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漠之山
雲層之上的沈幽目睹這一幕,氣得周身黑氣劇烈翻湧,噬魂鎖鏈瘋狂衝撞金光屏障,卻始終無法突破蒼負雪的防禦。
「好手段!不過雙魂同棲甲身,根基不穩,不出三日,這副甲軀便會自行崩碎!」
沈幽陰笑一聲,黑霧四散遁走,暫時放棄強攻固安。
危機短暫平息,城內地底的噬魂煞氣大幅減弱。
蕭沉淵轉身看向滿城民居,抬手催動戰甲金光,源源不斷的暖意覆蓋整座城池,地底凶煞盡數蟄伏,再也不敢肆意作亂。
百姓從地窖走出,望見城頭銀甲身影,紛紛跪地痛哭道謝。
管家老淚縱橫,跪在甲軀身前:「將軍,攝政王,這下固安城總算安穩了。」
蒼負雪告知眾人,南梧腹地才是沈真正的根基,眼下北幽聯軍已經抵達邊境關口,蕭燼野親率大胤大軍即將抵達固安匯合。
一行人暫且在將軍府休整,等待大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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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蕭沉獨自坐在書房木匣旁,一遍遍翻閱那些未寄出的書信,兩道魂魄一同細細品讀,過往所有遺憾,此刻都有了慰藉。
林婉璃的意識輕聲道:「從前總盼一紙書信,如今我們共享記憶,不用再靠文字寄託思念。」
蕭沉淵應聲:「往後天下太平,我們可守邊關,亦可歸隱,世間再無力量能將我們分開。」
窗外月光灑落銀甲,海棠紋路熠熠生輝,八年遙遙相望的苦戀,終於以雙魂共棲的方式,得以延續。
蕭燼野御駕親征,與蒼負雪重逢動心三日轉瞬即逝,固安城外塵土漫天,數萬大胤大軍列陣而來,旌旗蔽日。
蕭燼野一身銀白戰甲騎白馬,手持先帝傳下長劍,身後文武百官、三軍將士緊隨,御駕親征奔赴南梧邊境。
自山洞一別,他與蒼負雪分離兩月有餘。
這兩個月里,他日夜處理朝堂軍務、敲定與北幽的同盟盟約,白日被政務纏身。
每到深夜,腦海里全是蒼負雪重傷昏迷的模樣,心底思念日復一日堆積。
大軍入城,蕭燼野第一時間翻身下馬,目光飛快在人群中搜尋那抹熟悉的黑衣銀髮身影。
當看見蒼負雪立在將軍府門前,身形清瘦,面色依舊帶著戰後未褪的蒼白時。
他心口驟然一緊,所有朝堂重擔、兩軍戰事全都拋到腦後,快步朝著她奔去。
「師祖!」
蕭燼野走到她面前,語氣藏不住失而復得的欣喜。
他下意識想要伸手扶她手臂,指尖快要觸及時又微微頓住。
克制許久的思念幾乎要衝破理智。
蒼負雪抬眸淡淡看他,察覺到他眼底翻湧的濃烈情緒,只是輕聲道:
「朝堂軍務可處理妥當?北幽聯軍何時抵達?」
蕭燼野卻不願就此分開,微微側身擋在她身前,隔絕周遭來往士兵的視線,壓低聲音:
「軍務皆已安排妥當,可這兩個月,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你。每一夜都夢到你獨自對抗惡鬼,滿身傷痕。」
他從前拘謹內斂,只敢遠遠望著她,如今認清心底情愫,不再刻意迴避。
他總是不自覺靠近,肩與她相貼,說話時目光牢牢鎖在她眉眼之間,眼底溫柔藏不住。
白眉站在一旁偷偷偷笑,溫知許也默默避開,給二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蕭燼野見她沒有避讓,膽子更大,抬手取下自己身上保暖絨披風,輕輕披在蒼負雪肩頭:「南疆日夜寒涼,你神魂尚未完全復原,萬萬不可受涼。」
蒼負雪沒有拒絕他的披風,指尖觸碰到布料上殘留的他身上溫熱氣息。
這時管家前來稟報,城頭銀甲將軍求見。蕭燼野微微一怔,聽聞是皇叔蕭沉淵,立刻大步趕往城門。
遠遠望見一身銀甲的女子身影,他起初以為是固安守將林婉璃,走近看清那雙兼具皇叔沉穩、又藏女子溫柔的眼眸時,整個人徹底愣住,僵在原地。
「皇叔?」蕭燼難以置信,上下打量這具女子甲軀,「怎會是女子身形?」
甲軀之內雙魂一同出聲,蕭沉淵的聲音率先響起:「我借林婉璃本命戰甲棲身,雙魂同居一軀,她的過往、我的前塵,如今我二人盡數共有。」
林婉璃的柔和音色隨之附和,將八年相隔、沈幽阻隔書信、雙魂共生的始末緩緩道出。
蕭燼聽完心中百感交集,從前只知皇叔一心為國,從未想他與南疆女將軍有這般刻骨銘心的亂世愛戀。
他望著甲冑上的海棠紋,躬身鄭重一禮:「皇叔,婉璃將軍,往後討伐沈幽,我大胤大軍必護固安,替你們清算八年委屈。」
蕭沉微微頷首,主動提出隨軍出征,雙魂合力,可憑藉戰甲之力壓制南梧邪兵。
南梧腹地,四弟子漠之山身陷囚籠與此同時,千里之外南梧深山密洞。
洞內四處瀰漫刺鼻丹藥腥氣,石壁上布滿黑色鎖魂符文,層層煞氣封鎖所有出路。
一名白髮老者癱坐在冰冷石榻上,衣衫破爛,滿身深淺傷痕,正是蒼負雪座下四弟子漠之山,今年已然七十二歲。
當年蒼負雲遊收徒,漠之山專精丹道,心地純善,一心以丹藥救人,卻在三年前探查南梧邪陣時,被沈幽生擒囚禁於此。
沈幽深知蒼負雪一身修為大半依靠丹藥、功德滋養,便逼迫漠之山煉製提升邪修修為的蝕魂丹。
丹藥以活人魂魄為引,煉化之後能大幅增長邪人功力,代價是煉製者折損陽壽、神魂永受侵蝕。
漠之山寧死不肯動手,三年來日日遭受煞氣鞭撻、魂火灼燒,皮肉潰爛,神魂虛弱到瀕臨消散,卻從未鬆口妥協。
洞內石台上擺滿未成型的丹爐,爐中殘留黑色藥渣,皆是沈幽強行逼他試藥留下的痕跡。
漠之山靠石壁勉強撐住身體,乾裂嘴唇低聲反覆念著:「師父一定會來,師父不會拋下我……」
當年蒼負下山前曾與六名弟子約定,無論相隔多遠,若遇危難,她必會尋來相救。
三年囚禁、日夜折磨,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等候師父蒼負雪的身影。
洞門外兩名沈幽手下的邪兵看守,低聲交談。
「國師說了,再給這老道三日期限,若是依舊不肯煉蝕魂丹,直接抽他魂魄入藥。」
「一把老骨頭硬撐這麼久,蒼負雪自身都身負天罰,哪裡還能來南梧救他?」
洞內漠之山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虛弱的身軀微微一顫,卻依舊不肯動搖本心。
他指尖攥緊當年蒼負雪贈予的一枚清心丹符,符紙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卻依舊散發微弱功德金光護住他殘破神魂。
「師父,徒兒等你。縱使魂飛,也絕不會煉製害人丹藥。」
深山洞外,沈幽立於黑雲之上,冷笑著俯瞰囚洞。
漠之山是蒼負最擅長丹道的弟子,只要逼他煉成蝕魂丹,自己便能突破桎梏,徹底擺脫天地束縛。
他早已算準蒼負雪一行人會率軍進入南梧腹地,特意將漠之山囚於必經山道之下,以此作為牽制蒼負雪的籌碼。
固安城內,蒼負雪指尖佛珠驟然劇烈發燙,一股熟悉的微弱弟子神魂訊號順著煞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