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八年相思寄書信
【阿淵親啟：
南疆秋雨連綿，邊關糧草又遭朝中奸人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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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蠢蠢欲動，今夜我獨自登城關巡查。
遙望北方皇城，心中萬般思念。
然疆土為重，百姓為先，兒女私情只能暫且擱置，信寫罷無處投遞，暫存匣中。】
字字兼顧相思與守土大義，蕭沉魂體微微震顫，又拿起下一封。
【大雪封城三日，守軍棉衣不足，我分去大半禦寒之物。
獨坐城樓，唯盼京城一封平安書信，知曉你尚且安好，我便有撐下去的底氣。
沈幽屢次暗中調撥蠻族來犯，奏摺遞上石沉大海，我知你朝堂步履維艱，萬事切勿以身犯險。】
一封接一封，整整數十封，末尾落款全是「欲寄無驛，藏於匣內」。
沈幽暗中截斷南北所有驛道，焚毀往來全部書信，她八年思念，從來沒有一字送到皇城。
蕭沉淵指尖往匣子最深處探去，觸到一張質地完全不同的宣紙。
筆墨凌厲遒勁，哪怕記憶封存，他也一眼認出是自己當年親筆。
紙上是他當年寫給林婉璃的回信：【阿璃，沈幽禍亂朝綱，殘害蒼生。我立誓除此奸佞，平定天下禍亂。待奸邪伏誅，我即刻親赴南疆與你相會。】
這是他當年唯一一封寄出的回信，卻被沈幽半路截下，丟棄進這隻木匣，落到林婉璃手中。
自這封信之後，沈幽徹底封鎖南北通信，蕭沉淵再無任何途徑傳遞消息。
他以為她收到承諾安心等候；她苦等數年，再無半分音訊，誤以為他早已忘卻南疆邊關的自己。
八年雙向苦等，八年遙遙相隔，從頭到尾都是沈幽一手策劃的騙局。
蕭沉淵手中信紙輕飄飄滑落，虛幻眼眶泛起一層水霧。
無數破碎畫面衝破塵埃湧入腦海：皇城燈下執筆回信的自己、南疆風雪裡獨坐城頭的她、驛道上被焚毀的無數信紙……塵封的記憶裂開一道細縫。
「原來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過彼此的信。」他聲音輕得發顫。
林婉璃的魂體緩緩飄入書房，望著堆積如山的未寄書信，血淚再次無聲滑落。
「每一場戰亂、每一個孤夜，我都會寫下一封信。總想著終有一日能送到你手裡，卻不知所有通路，早已被奸人封死。」
蒼負雪立在一旁，淡淡點破反派全盤算計：「沈幽知曉你二人情意純粹，家國羈絆深厚，刻意隔絕通信，逐年堆積你們的相思執念。濃烈愛恨，是他煉製魂軍最上等的養料。」
溫知許長嘆一聲，亂世之下，一對心懷家國的知己，終究淪為邪師手中棋子。
蕭沉淵抬手，以自身魂力護住所有泛黃信紙，不願八年相思就此消散。
「從前所有虧欠，今日我盡數彌補。」
話音未落，窗外黑雲再次瘋狂翻湧，第二輪更濃郁的煞氣席捲整座城池。
地底無數惡鬼再次破土，嘶吼聲震徹街巷。
蕭沉淵飄至林婉璃身側，下意識擋在她身前。
縱使大半記憶依舊封存，靈魂本能地不願讓她獨自承受兇險。
就在此刻，雲層深處一縷濃鬱黑霧驟然翻湧。
沈幽的半透明虛影緩緩浮現，陰惻的笑聲落滿街巷：「八年相思，失憶舊人，這般濃烈執念，剛好是絕佳煉魂養料。」
話音未落，他抬手催動黑霧化作鎖鏈，直朝二人魂魄纏去。
蒼負雪瞬間舉傘擋在二人身前，今夜的死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漫天煞氣還在將軍府外瘋狂翻湧，沈幽的噬魂鎖鏈被白骨傘金光死死阻隔，一時難以逼近書房。
蕭沉淵護在林婉璃魂體身前，指尖還縈繞著木匣里信紙殘留的微弱溫度，匣中一封封無人寄達的書信，字字刻進他塵封的魂海。
蒼負雪收傘而立，指尖捻動佛珠，細細推演陰陽借身之法。
溫知許操控木偶上前，低聲道：「祖師，尋常魂魄無法相融，可林婉璃肉身雖碎，英魂根基尚在，城頭銀甲是她本命兵甲，自帶八年家國執念，恰好能化作臨時軀殼承載魂體。」
蕭沉淵聞聲猛地轉頭，眼底滿是急切：「可有法子讓我留住她？我不願她就此消散，八年相思，不該只落一場空。」
林婉璃單薄魂體輕輕顫抖，裂痕又多了數道，每多一分消耗，她離輪迴便遠一分。
她望著蕭沉淵，眼底藏著不舍，卻依舊記掛滿城百姓：「不必為我耗費心力，只要能護住固安城百姓，我消散也無妨。」
「我不准。」
蕭沉淵的魂魄微微發光，「當年我沒能衝破沈幽的封鎖赴南疆見你，如今絕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你徹底消失。」
蒼負雪緩緩道出唯一生路：「銀甲吸納她八年血氣與執念，可塑臨時肉身，你魂魄根基穩固，能借甲身共存。
二人魂魄同棲一具甲軀，共享記憶、共承因果，只是此法代價極大，往後你二人再也無法分開，直至大陣徹底破除，方能尋得真正雙生肉身。」
蕭沉淵沒有半分遲疑，徑直朝城頭戰甲飄去：「只要能與她相守，任何代價我都甘願承受。」
林婉璃還想勸阻，蒼負雪抬手一道引渡金光將她魂體護住，防止煞氣侵蝕。
白眉、王雨煙守在書房門口，不斷畫符阻擋衝進來的惡鬼，管家帶著全城百姓躲進地窖，依靠蒼負雪提前布下的安魂符隔絕邪祟。
蒼負雪帶著二人行至城門下，抬手掐引魂渡體咒，漫天功德金光從佛珠傾瀉而出，盡數裹住那副殘破銀鱗戰甲。
「天地陰陽，魂甲共生，雙魂同棲，執念歸寧！」
咒語響徹固安城頭，戰甲之上乾涸黑血緩緩化開。
原本破碎的甲片以金光為絲，一點點拼接癒合，護腕上的海棠紋路泛出柔和白光。
蕭沉淵的魂魄先一步鑽入甲內，隨即伸手輕輕拉住林婉璃的魂影，將她一同帶入戰甲之中。
兩道魂魄相融的剎那，戰甲輪廓緩緩柔和，既有男子挺拔骨相，又藏女子纖細身形，一軀雙魂，兩世記憶盡數互通。
蕭沉淵八年皇城隱忍、孤身對抗沈幽的過往，盡數湧入林婉璃意識；林婉璃十年戍邊、八年孤守、一封封無人寄出的相思信，也完整落入蕭沉淵心底。
那些相隔千里的煎熬、被沈幽刻意阻隔的遺憾、亂世之中身不由己的家國無奈，此刻二人感同身受，再無半分隔閡。
戰甲緩緩落地，一雙纖細卻挺拔的女子手掌從甲冑中伸出，抬手撫上護腕海棠紋。
此刻軀殼外表仍是林婉璃的女子模樣，內里卻共存兩道完整魂魄，一舉一動皆是二人心意交融。
「阿淵。」
女子音色兼具林婉璃的柔與蕭沉淵的沉穩，眼底落下兩行清淚，
「八年等候，總算不必再隔空相望。」
「婉璃，往後山河平定，我陪你守這固安城，再也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軀殼內兩道聲音重疊，溫柔交織。
蒼負雪靜靜佇立一旁，眼底藏著幾分悲憫。
溫知許輕嘆一聲：「沈幽一心搜集濃烈執念煉魂，他萬萬想不到，咱們反而借他布下的大陣，讓二人魂魄得以共生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