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路之舟
翌日天光大亮，晨霧漫過山腰，將整座落雪嶺籠罩在一片朦朧白霧之中。
山間草木皆覆薄霜，青石路面凍得微涼，空氣乾淨凜冽，吸入肺腑一片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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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早早收拾妥當，棄馬步行入山。
深山密林馬匹難行，徒步探查，方能精準捕捉每一處靈氣異動的痕跡。
越往山嶺深處走，周遭靈氣越發詭異。
周遭草木明明長勢繁茂，透著蓬勃生機，可靈氣卻凝滯不動，如同被無形屏障鎖住，沉悶壓抑，毫無流轉之意。
山間無鳥獸啼鳴，整片深山死寂沉沉，靜得只能聽見二人落腳的輕響。
蒼負雪腳步驟然一頓。
她抬手虛按，止住身前前行的蕭燼野，眉心微蹙，眸光沉凝：「這裡有鎖靈陣的殘痕。」
蕭燼野立刻止步，周身龍氣悄然縈繞體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兇險。
他環顧四周茂密山林，目光掃過斑駁樹幹與覆霜青石，語氣謹慎：「是人為布下的陣法？」
「是舊陣。」蒼負雪指尖彈出一縷金光，落在身前草地。
金光落地的瞬間，地面淺層的土層微微浮動，幾縷淡黑色的細碎陣紋緩緩浮現，紋路老舊黯淡，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顯然已經存在多年。
「陣法年份久遠，至少存在五年以上，不似沈幽麾下邪陣，反倒帶著正統玄門的布陣手法。」
她俯身細看陣紋走勢，語氣越發篤定，「是我師門基礎陣訣改良而來，硯辭當年離山，我曾傳他這套鎖靈陣用以自保。」
蕭燼野心頭一緊：「也就是說，陣法是蘇硯辭自己布下的？他為何要鎖住自身靈氣與魂息？」
「不是自保，是自困。」
蒼負雪起身，眸光望向密林最深處，聲音微沉，「他在強行壓制體內某種東西，不願外泄，也不願被人察覺。
鎖靈陣鎖住他的靈氣，也隱匿他的蹤跡，若非陣基經年老化破損，連我都無法捕捉到他的魂息。」
二人不再多言，順著陣紋蔓延的方向，穩步往密林深處走去。
穿行半里密林，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殘破的老舊道觀，靜靜立在落雪嶺最深的山坳之中。
道觀山門坍塌大半，朱紅漆料剝落殆盡，石階布滿青苔與裂痕，殿頂瓦片殘缺不全，常年無人打理，早已被荒草半掩，透著荒廢孤寂的氣息。
可整座道觀周遭，卻縈繞著一圈極淡的白光，將四方凝滯的靈氣牢牢收攏，與山間死寂格格不入。
蒼負雪腳步加快，走上布滿裂痕的石階。
剛踏入道觀範圍，她指尖的靈光驟然震顫，心底一陣熟悉的牽絆感翻湧而上。
「他就在這裡。」
蕭燼野緊隨其後，抬眸打量著這座荒敗古觀，周身龍氣緩緩鋪開，探查周遭隱匿兇險：「觀內靈氣不穩，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反噬之力，陣法雖老舊，卻依舊具備威力。」
蒼負雪點頭，抬步踏入殘破大殿。
殿內神像傾頹倒地，塵埃厚積，蛛網密布，樑柱斑駁腐朽，處處都是荒廢多年的模樣。
唯獨大殿正中央，一方青石蒲團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顯然常年有人靜坐打理。
蒲團上空空如也，無人佇立。
可那股微弱卻堅韌的魂息，正牢牢鎖在蒲團之下，沉沉浮浮，時隱時現。
蒼負雪緩步走到蒲團前，屈膝俯身，指尖輕輕落在青石地面上。
金光順著石縫蔓延開去，地底深藏的層層陣紋盡數浮現，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將整塊青石、整片大殿地基牢牢鎖住。
陣法中心，一縷極淡的青色魂光被層層禁錮，如同被困在牢籠之中，微弱飄搖，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硯辭！」蒼負雪輕聲喚出弟子名號，聲音難得帶著一絲微顫。
地底魂光驟然劇烈顫動，像是聽見了闊別數年的師門呼喚，急切地想要掙脫束縛，應聲回應。
下一瞬，大殿陰風驟起，滿地塵埃騰空翻湧。
原本溫和的鎖靈陣驟然暴走，漆黑陣紋瞬間亮起，硬生生將那縷青色魂光死死按壓回地底，半點不許上浮。
整座大殿劇烈震顫，樑柱碎石簌簌墜落，壓抑的反噬之力瞬間籠罩整座道觀。
蕭燼野立刻上前一步，將蒼負雪護在身後，金色龍氣轟然鋪開，擋住墜落的碎石與狂暴的陣力。
「陣法在反噬！」他沉聲開口，目光緊盯躁動的陣紋，「有人在這座鎖靈陣外，疊加了更強的禁制，一旦有人試圖解救陣中魂體，便會觸發反噬，絞碎魂息。」
蒼負雪眸色徹底沉冷。
她終於明白，為何蘇硯辭五年杳無音信。
他不是刻意失聯避世，不是悟道忘歸，是被人活活困在此地，借他自身布下的鎖靈陣，層層疊加禁錮，囚魂、困靈、封息，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困於這座荒山古觀之中。
「是北幽舊陣派的手筆。」
蒼負雪緩緩起身，眼底寒意徹骨，「北幽自古有隱世陣修一脈，偏執極端，視天下正統玄門為仇敵，當年硯辭來信，曾提過在北幽與這一脈產生分歧。
想來，是他們記恨硯辭破了他們的私陣，藉機報復。」
蕭燼野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四周殘破殿宇：「他們困了他五年，只為報復？」
「不止。」蒼負雪指尖凝出功德金光，緩緩壓制躁動的陣紋，「鎖靈封魂，可慢慢抽離修士本命道基。他們是想借五年光陰，悄無聲息吸乾硯辭修為，奪他多年苦修道果，最後讓他魂飛魄散，屍骨無存，不留半點痕跡。」
話音落下，地底魂光又是一陣劇烈晃動，隱隱透出痛苦的震顫。
蕭燼野看著那縷飄搖欲碎的青色魂息，心頭微沉。他知曉蒼負雪護徒心切，此刻定然心急如焚。
「別慌。」他側身看向身側之人，語氣沉穩篤定，「有我在，定能破陣救人。」
蒼負雪抬眸看他，眼底的寒涼焦灼，稍稍平復幾分。
她微微頷首，迅速穩住心神，目光重新落回陣紋之上：「這是雙層嵌套陣法，內層是硯辭的自保鎖靈陣，外層是陣派的噬魂禁陣。兩層陣法相生相剋，強行破陣，會瞬間絞碎他的魂體。」
蕭燼野凝神細觀地面陣紋走勢，龍氣順著視線滲入地底，探查陣法核心：「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強攻，只能逐層拆解，先解外層噬魂陣，再松內層鎖靈陣。」
「是。」蒼負雪指尖輕點地面，劃出兩道細微紋路，「外層陣眼共有三處，分布在古觀三角方位，缺一不可。
必須同時封印三處陣眼，才能暫時暫停噬魂之力，為解救硯辭爭取時機。」
蕭燼野當即頷首，利落應聲：「你守大殿主陣，穩住他的魂息，防止陣力反噬碎魂。我去封另外兩處陣眼。」
二人無需過多商議，默契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