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府
周嬤嬤臉色唰地白了,連連搖頭,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老奴、老奴哪敢呀!」
趙嬤嬤是什麼人?
她不僅是二爺身邊的管事嬤嬤,更是從小伺候永嘉公主的舊人,連聖上都不知見過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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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公主見二爺還未成親,身邊沒個妥帖的人照管,特地將趙嬤嬤指來承暉堂管事。
二爺對她也多有尊重。
無論二爺面前還是公主跟前,她都能說得上話。
這樣的人物,哪裡是她能得罪起的?
趙嬤嬤冷眼睨著她,語氣沉了幾分,「祁姑娘雖是通房,位分不高,但到底是主子屋裡的人,跟尋常丫鬟不同,輪不到你來隨意打罵。」
「你方才那些話,句句折辱,是對祁姑娘該說的嗎?」
周嬤嬤心裡咯噔一下,又驚又疑。
趙嬤嬤怎麼會幫祁雲枝說話?
她們今日應是頭一回見吧?
這個小賤人什麼時候攀上了承暉堂!
心裡再恨,她也不敢表露半分,連忙低頭認錯,「趙嬤嬤教訓的是,是老奴言語有失,一時糊塗,求趙嬤嬤莫要見怪。」
趙嬤嬤冷哼一聲,「跟我道歉做什麼?你該向誰賠不是,自己不知道嗎?」
周嬤嬤僵住了。
向祁雲枝道歉?
那個任她打罵的小蹄子!她也配?
可趙嬤嬤的目光冷冷地壓在她身上,她半個字也不敢反駁,咬了咬牙,硬生生轉過身。
對著祁雲枝低下腦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祁姑娘,方才是我言語無狀,還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祁雲枝心中快活至極,幾乎就想笑出聲。
早知陸妄山權勢滔天,卻不曾想他身邊一個嬤嬤,就能把周嬤嬤治成這副模樣。
這才是她該抱的大腿啊!
但她面上還是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怯的惶恐。
「周嬤嬤教訓奴婢原是應當的,哪裡當得起您賠不是……」
趙嬤嬤看著祁雲枝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孩子瞧著也就十六七歲的光景,身上穿的是件洗得發舊的衫子,渾身上下沒有半件首飾。
連這賊婆子的道歉都不敢受,不知平日裡怎麼被欺負的!
她走上前去,牽起祁雲枝的手,放柔了語氣道。
「說來也巧,昨兒傍晚我在路上碰見過祁姑娘,瞧見她送去的帕子,那花樣繡得是真好。」
「正巧要給二爺裁製新衣,缺個人幫忙畫幾筆花樣。我今日過來,便是想請祁姑娘過去幫個忙,不知可方便?」
周嬤嬤一聽,下意識便要開口阻攔,「趙嬤嬤,她等會兒還有事——」
趙嬤嬤轉過頭,冷冷看著她,「還有什麼事?」
周嬤嬤張了張嘴,話卻卡在喉嚨里。
她本想說祁雲枝今日還要去祠堂罰跪,給先國公爺祈福。
可這話哪敢當著趙嬤嬤的面說?
讓一個通房去替先國公爺祈福,本就是二夫人尋的由頭,拿到哪裡都說不過去。
她要是真說出口,趙嬤嬤回頭在二爺面前提上一句,二夫人臉上不好看不說,自己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沒什麼事。」周嬤嬤訕訕地把話咽了回去,恨恨地剜了祁雲枝一眼。
祁雲枝只當沒看見,朝趙嬤嬤微微欠身,柔聲道:「承蒙趙嬤嬤看得起,雲枝願意幫忙。」
趙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牽著人便往外走。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廖韻和周嬤嬤對視一眼,彼此臉上都掛著壓不住的慍怒。
昨日罰她繡帕子,本是搓磨她,沒成想倒讓她攀上了承暉堂!
不過好在只是入了趙嬤嬤的眼,而不是二爺!
一個老嬤嬤,再大的體面也是奴才,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可饒是如此,她胸口那團妒火還是燒得難受。
廖韻冷著臉,端起那碗桂花羹,連碗帶勺狠狠摜在地上。
趙嬤嬤領著祁雲枝一路去了車馬院。
清竹已候在那裡了。
祁雲枝快步上前行了個禮,「清竹,多謝你。」
清竹連忙側身避過,不敢受她的禮,擺手道:「祁姑娘多禮了,小的哪當得起什麼恩情。」
方才他跟二爺說了祁姑娘挨打的經過。
二爺沒說什麼,轉頭卻給他放了一天假。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讓他去幫祁姑娘。
他就知道,他家主子飽讀聖賢書,還精通佛法,最是慈悲心腸!
祁雲枝見到清竹,就知道是陸妄山在幫她。
他又一次對她心軟了……
一次次心軟。
最後,便是心動。
祁雲枝朝清竹和趙嬤嬤各福了一禮,朝兩人道謝,隨後坐上馬車。
守門的家丁見是承暉堂二爺身邊的清竹要出府,哪敢盤問耽擱,立刻讓開道,笑著放行。
馬車在一處偏僻的小巷口停了下來。
院子極其簡陋,土牆斑駁,院門是兩塊舊木板拼成的。
清竹掃了一眼,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雖知道祁姑娘家境艱難,卻沒想到是這般光景。
清竹明白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定是想和母親好好說說話,「祁姑娘只管去。傍晚時分我再過來接你,你安心陪著老夫人便是。」
祁雲枝再次道了謝。
她上前叩門,片刻後,木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