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怎麼回事


  祁雲枝是被一股悶燥蒸醒的。

  不是發熱時那種滾燙,而是從身體深處絲絲縷縷滲出來的癢。

  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手指無意識地攀上領口,往下扯了扯。

  細汗浸透了裡衣,薄薄的布料貼著脊背。

  每一下輕微的觸碰,都像往那爐炭里又添了一把乾柴。

  可……還是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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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發熱還要難受。

  她這是怎麼了……

  是得了什麼怪病嗎……

  濃烈的燥意聚在小腹深處,悶悶地墜,像有什麼東西被堵在裡面,找不到出口。

  她不自覺地將雙腿蜷起來。

  膝蓋併攏,腳踝互相蹭了蹭。

  「嗯……」

  喉間溢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哼吟,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良久,那陣燥意才極不情願地退下去幾分。

  被扯松的領口半敞著,鎖骨窩裡蓄了一汪薄汗,在昏暗中泛著瑩瑩的水光。

  次日清晨。

  清竹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垂手稟道:「二爺,小雪來了,在廊下候著。」

  陸妄山正端坐案後,聞言筆尖微微一頓。

  他一時沒想起小雪是誰。

  清竹覷著他的神色,連忙補道:「就是昨日您留在祠堂後院照看祁姑娘的那個丫頭。」

  陸妄山擱下筆,「讓她進來。」

  清竹應聲退下。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檀香裊裊。

  他端坐未動,面上清正如常。

  他原以為那酒的藥效早已散盡了。

  這幾日都相安無事。

  可昨晚那股燥熱又回來了……

  如暗流般漫過四肢百骸,匯聚於小腹。

  在那裡煨成一團悶悶的慾火……

  陸妄山抿緊唇,額角青筋跳得厲害。

  不多時,清竹便領著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小丫頭進了書房。

  小雪低著頭進來,戰戰兢兢地行了禮,細聲細氣地將祁雲枝的病情稟了。

  「祁姑娘今早燒退了些,可臉瞧著比昨日還紅,額上出了好些薄汗,人也不大清醒……」

  「大小姐把府醫請走了,所以奴婢才斗膽來求二爺,能不能再請個大夫來給祁姑娘看一看。」

  不等她說完,陸妄山便已起身。

  鳳眸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波瀾。

  「去祠堂後院。」

  他要找她問清楚。

  這酒到底是怎麼回事。

  ——

  祠堂後院僻靜,平日只有灑掃的雜役住著。

  祁雲枝在祠堂暈倒後,不便送去承暉堂,安置在此處最為妥當。

  屋子是臨時收拾出來的,陳設簡陋,但也乾淨。

  「二爺。」小雪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祁雲枝聽見腳步聲,迷迷糊糊掀了掀眼帘。

  那股燥意從昨晚開始折磨她,到今天早上越發濃烈起來。

  唇瓣抿緊又鬆開。

  本能地想討口水喝。

  可那渴意不在喉間,沉甸甸地墜在小腹里。

  像含著一汪咽不下又吐不出的溫水。

  她無意識地併攏膝頭,輕輕蹭了一下。

  陸妄山步入屋內,目光落在榻上。

  見她沒有起身行禮,就知道她還在病著

  他上前幾步,看清了被子中的人。

  臉的確比之前更紅了。

  那抹酡紅從顴骨一路漫到耳根,連頸側那片皮膚都泛著淺淺的緋色。

  額上沁著細密的薄汗,嘴唇微微翕張,偶爾漏出一絲潮熱的吐息。

  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濕津津的,軟綿綿的,透著一種被揉碎了的脆弱。

  不像是發熱,倒像是在經歷情事一般。

  這個念頭剛出來,就被陸妄山察覺遏制。

  他在想什麼。

  怎麼能拿這種事來揣測一個女子。

  齷齪至極。

  他知道,是那股燥熱又在作祟。

  攪得他心思浮動。

  連帶著看她的目光都不乾不淨起來。

  陸妄山閉了閉眼,暗提內力壓下沉浮的氣血。

  片刻後再睜開時,眸子已恢復成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他轉眸看了小雪一眼,淡聲吩咐:「去門口守著。」

  要問的事牽扯到她的聲譽,不宜讓太多人知道。

  小雪乖巧地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出去,將門掩上了。

  房間中重新安靜下來。

  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只余檀香在空氣中靜靜浮著。

  陸妄山看向榻上的人。

  「那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雲枝喉嚨發乾,胸口悶脹至極。

  勉強咽了口唾沫,讓自己緩了緩神。

  此時也意識到。

  她現在的反應,和那日喝過壯陽酒之後一模一樣。

  可怎麼會是因為這個呢?

  明明這幾天都沒事的。

  照理說,藥效當天不就已經過了嗎?

  陸妄山緊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可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唇不點而朱,因發熱而比平日更紅潤了幾分。

  也似乎腫了幾分,像是被人反覆碾磨過,充血成一種鮮嫩欲滴的紅。

  每一次吐息都帶著潮熱的濕意。

  額上細汗點點,沿著鬢角滑下,沒入凌亂散開的髮絲間,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塊被熱氣蒸過的暖玉,濕津津的,泛著瑩瑩的水光。

  讓人移不開眼。

  更讓人想伸手替她擦汗、又想讓她流更多汗。

  陸妄山猛地移開視線,閉了閉眼。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什麼,把那股翻湧的燥意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待他再睜開眼時,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二爺,我……」

  那聲音極低極輕,還沒飄到他耳邊就散了大半。

  他完全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但知道是祁雲枝在跟他說話。

  她病成這樣,這大約就是她能使出的最大力氣了。

  陸妄山上前一步,想要聽得再清楚一些。

  祁雲枝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一股熱源在靠近。

  溫溫沉沉的,帶著極淡的檀香味道。

  是她渴求了許久的東西,恰好能渡她這一口乾涸。

  她知道那是陸妄山。

  更記得那晚兩人雙手觸碰時的感受。

  像擱淺的魚忽然滑入了水中,清涼從鱗片間流過,每一寸乾渴的皮膚都被撫平了。

  她想念那樣的舒適。

  此時她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件事,什麼陸顯、身份目的,全都忘了乾淨。

  她回歸到一切最原本的欲望。

  讓自己舒服一點。

  這股欲望要強烈,以至於在陸妄山靠近她的時候。

  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一點力氣。

  從被子裡探出手來。

  指尖勾住了那隻垂在榻邊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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