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頂罪
「蕙心。」她上前喚了一聲。
蘇蕙心回頭,見是她,眼中頓時綻出驚喜之色。
廖韻唇角彎起,笑得溫柔如水,親親熱熱地挽住對方。
蘇家和廖家,當年在京城都算得上是名門。
她與蘇蕙心自小一處長大。
只是後來,她父親卷進了一宗貪墨案,被罷官流放,家中女眷盡數淪為官婢。
她陰差陽錯被指到陸家,後來成了陸顯的妾室。
而蘇家卻因蘇父破案有功,調任江南,一路做到了從三品的江南鹽運使。
最近才奉調回京,又擢升為戶部右侍郎,正三品的實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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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們出身是差不多的。
可如今,一個為人妾室,一個是京中貴女。
廖韻心中恨意洶湧,面上笑容卻愈發溫婉。
不多時,團扇便送到了。
侍女們按木牌所標的名字,一一送到各位小姐手中。
蘇蕙心翻看著手中的團扇,眼睛亮了一亮,「這花樣倒是別致,我之前還未見過這樣的畫法。」
被她這麼一提醒,貴女們也紛紛細看起自己手中的扇子。
果然,每個人的花樣都不相同,各有各的妙處。
不過這些貴女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閒聊幾句後,便又各自去賞花撲蝶了。
春日晴好,鎮國公府的後院更是打理得精雅,花開滿徑,蝶舞蜂忙。
玩累了,幾個相熟的小姐便結伴去旁邊亭子裡歇息。
蘇蕙心和姜玉笙兩家父親都曾在江南任職過,便坐到一處,閒閒聊起江南舊事。
亭子裡進進出出,熱熱鬧鬧。
廖韻借著上前添茶的功夫,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擱在旁邊桌上的兩柄團扇。
她側身擋住旁人視線,指尖輕輕一撥。
將兩人的扇子……換了換。
祁雲枝從繡房出來,便回了臨月閣。
關上門,方才一直繃著的那根弦松下來,身體的不適再也壓不住。
喘息聲漸漸失控,她扶著桌沿站了片刻。
給自己灌了兩杯涼水,那股悶在胸口的燥熱才勉強退了幾分。
她如此難挨。
陸妄山想來也不會好受。
祁雲枝轉眸,看向桌上那份做好的謝禮。
簡單收拾了下,她出門沿小路往承暉堂走去。
只是這一回,又撲了個空。
陸妄山並不在,她只得把謝禮交給一個灑掃丫鬟,托她交給清竹。
承暉堂規矩嚴,若直說交給陸妄山,這東西多半連他的面都見不著。
但托給清竹,還有幾分把握。
果然,那小丫鬟聽說是給清竹的,點點頭,接了過去。
送完謝禮,祁雲枝才發覺身上又出了一層細汗。
裡衣潮潮地貼在背上,褻褲也有些黏膩。
那股不適非但沒退,反而比晨起時更過分了。
她只得重新換了乾淨的裡衣與褻褲。
等收拾完,整個人已酥軟得厲害,骨頭像被人抽了去,只想往床榻上倒。
周嬤嬤還在養傷,廖韻又去了賞花宴,院子裡沒人來使喚她,也沒人來為難她。
難得清靜。
她正準備睡個回籠覺,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一把推開。
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闖進來,二話不說架起她便往外拖。
祁雲枝來不及掙扎,不過一會,便被摁跪在一處別院的青石地上。
她緊抿著唇,逼自己清醒過來。
腦子裡飛快轉著,到底出了什麼事。
若只是團扇弄錯了,頂多是疏忽。
怎麼會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她微微抬眼。
國公老夫人端坐正位上,面色沉凝。
廖韻陪侍在二夫人身邊,周圍還站著好幾位貴女,每個人的神情都繃得緊緊的。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府醫掀簾進來,跪下便稟,「回老夫人,蘇小姐的疹子發作得厲害。小人醫術淺薄,恐怕還得請御醫才行。」
「快去請御醫過來!」老夫人扶了扶額,聲音蒼老帶著愧疚,「這是陸家的過失啊!」
「老夫人,這可不是咱們的錯。」二夫人接過話頭,目光一轉,狠狠掃向跪在地上的祁雲枝。
「罪魁禍首在這兒呢。主子們信得過你,才把這樣要緊的差事交到你手上!」
「你倒好!把團扇弄錯了不說,還在上頭抹了花蜜!你難道不知蘇小姐沾不得桂花?如今蘇小姐渾身出疹,若有個好歹,你拿什麼來抵!」
祁雲枝心頭一沉。
不可能的,團扇沒有弄錯,送出去前繡娘們一柄一柄驗過。
她更沒有抹過什麼花蜜。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二夫人,奴婢沒有弄錯。團扇送出前,繡房的繡娘們是一起檢查過的,都可以作證,奴婢並沒有用什麼花蜜……」
話未說完,上首便落下一聲沉沉的斷喝。
「夠了。」
老夫人聲音不高,但多年權勢浸潤出來的威儀,讓整間屋子驟然靜了下來。
祁雲枝跪在地上,後背一陣陣發涼。
忽然就明白了。
她們知道她是冤枉的。
二夫人知道,老夫人也知道。
可她們不在乎。
蘇小姐在國公府出了事,這件事必須有個交代。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家不能得罪。
重要的是要有人擔責。
而她卑微低賤,不過是個奴婢。
是最好的頂罪人選。
在座的這些人,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死。
只想拿她平事。
——
一處涼亭。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肯相讓啊。」陸世鳴看著面前的棋局,忍不住感慨。
陸妄山沒有應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捻著一枚黑子,又落下了一子。
「哎喲。」陸世鳴皺起眉頭,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
下手這麼狠!完全沒活路了啊!
他這個弟弟心實在冷情冷性。
明明他都已經開口求饒,卻仍連半分情面都不肯給。
這樣一板一眼的性子,實在是讓人氣死,卻又拿他毫無辦法。
畢竟,他對誰都一樣。
唉。
這局算是輸了個徹底。
陸世鳴將手中棋子擲進棋簍,重重嘆了口氣。
還不等他開口說什麼,一名侍從便匆匆趕了過來。
「大爺,不好了,賞花宴出事了。蘇小姐碰了團扇上的桂花蜜,渾身起了疹子,御醫都已經請來了。」
陸世鳴皺眉,「怎麼會出這樣的岔子?」
「聽說是負責繡團扇的祁姑娘疏忽大意造成的。」
「二夫人罰她跪在後花園的鵝卵石路上,要跪到蘇小姐清醒才能起身,還說要交給蘇家處置。」
陸妄山端起茶盞,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這般處置倒也說得過去。」陸世鳴點點頭,隨即站起身來。
「不過事出突然,我還是去看看吧。」
他轉眸,「二弟,你可要與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