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團扇


  「多謝父親誇讚,兒子會繼續努力。」

  他躬身行禮,語氣難得地謙虛了幾分。

  見他這般態度,二老爺心情更是大好,又著實誇了好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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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顯被誇得飄飄然,從靜心堂出來時腳下都帶風。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面如傅粉,目似含星。

  此刻嘴角噙著笑,那雙天生的含情目愈發顯得神采飛揚。

  回折桂院後,先去了臨月閣找祁雲枝。

  祁雲枝正坐在窗前繡東西,陸顯直接推門進來,她來不及收,跟懶得收。

  起身屈膝行禮:「三爺。」

  陸顯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他爹夸,心情大好。

  更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祁雲枝的緣故,便特地來看看她。

  正要說話,餘光瞥見桌上的繡繃,眉梢微微挑了下。

  那繃架上繃著一塊淡青色的錦緞,針腳細密,雖還未繡完,已能隱約看出幾片舒捲的流雲。

  她用線極講究,深淺交疊處過渡得不著痕跡,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繡的什麼?」他隨口問道。

  祁雲枝沒有隱瞞,「繡給二爺的謝禮。」

  陸顯眉梢微挑,忽然想起來。

  祁雲枝從前也常給他繡東西。

  帕子、荷包、扇套,花樣從不重樣。

  她繡工好,他看著不錯就收下了。

  只是收下後,放哪了,他此時竟一點也記不起來。

  陸顯眉頭不覺皺了皺。

  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很快,他把這股莫名的情緒拂開,重新抬眸看向她,溫聲道。

  「日後缺什麼,只管去找我。」

  這樣的話,祁雲枝之前很希望聽到。

  她希望陸顯能在這深宅大院裡護著她。

  給她一寸立足之地。

  她盼望了很久。

  去為他做膳食,去做刺繡。

  給她所能給的一切。

  但沒有用,一樣都沒有用。

  現在她終於聽到了這句話。

  可意思,早就變了味。

  他這麼說,只是為了讓她去討好陸妄山而已。

  「是。」她斂下眉眼,應得溫順又敷衍。

  陸顯還在坐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乎有點渴。

  祁雲枝明白他意思,卻連杯水都沒給他倒。

  巴不得他趕快離開。

  ……淨耽誤她時間。

  聽說陸顯回來了,廖韻坐在鏡前好一番梳妝。

  上上下下收拾妥當,對著銅鏡左照右照,自覺沒有一處不妥帖。

  可左等右等,門口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終於忍不住,扭頭問小雪:「三爺人呢?」

  小雪揪著衣角,聲音越說越小。

  「三爺他……去了祁姑娘那裡……」

  廖韻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好幾日不見人影,好容易回來了。

  連她這兒的門檻都沒踏。

  倒先去了那個賤人屋裡!

  之前不顯山不漏水!竟是這個這麼難纏的狐媚子!

  她非料理了她不可!

  面前府邸巍峨龐大,匾額上「鎮國公府」四個大字金漆熠熠。

  溪言深吸一口氣,攥了攥肩上小木箱的背帶。

  然後轉頭去了旁邊的小角門。

  角門半敞著,一個穿灰藍短褐的小廝正倚在門框上打哈欠。

  溪言湊上去,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銅錢往對方手裡塞,「這位大哥,想打聽一個姑娘。」

  小廝上下掃了他一眼,見他打扮灰撲撲的,冷下臉來。

  「去去去,府上的姑娘也是你能見的?」

  溪言不死心,「大哥行行好,我真的有急事,人命關天的大事——」

  「什麼人命關天,趕緊走趕緊走。」

  不等他再開口,那小廝已經轉身回了角門裡,啪地把門從裡面閂上了。

  溪言站在門外,又急又氣。

  不幫他辦事,好歹把錢還給他啊!

  這錢可是他最近在西市幫人搬貨、倒賣草藥好不容易攢下的。

  溪言氣得在角門外走來走去,到底還是把那股火氣咽了回去。

  沒辦法,事情是他弄錯的,他必須找到她。

  今日早上,那兩隻蠱蟲就開始發紅髮燙。

  這一次,可不是牽手就能解決了啊。

  那姑娘須得被人嚴絲合縫地箍進懷裡,衣衫薄透,皮肉相貼。

  隨呼吸一起一伏地碾磨……

  ——

  祁雲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那股熟悉的不適又來了。

  這是第三次了。

  身體比前兩回稍微適應了一些,不再像頭一次那樣被洶湧的燥意沖得神志全無。

  可適應歸適應,難受還是一樣難受。

  小腹深處酸脹得厲害,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她似乎在渴求什麼……

  溫柔的指腹,有力的大手,曾在祠堂里握過她小臂的那隻手。

  指節分明,隔著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溫度。

  她想念那種被包裹的感覺。

  想念那股從皮膚相貼處漫開的清涼,像乾涸的河床等一場雨。

  脖頸間沁出細密的薄汗,碎發濕答答地黏在鬢邊。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咬住下唇,把那聲幾乎要溢出來的輕哼咽了回去。

  後來她大約是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輾轉反側,意識在昏沉與清醒之間浮浮沉沉。

  次日清晨醒來,頭還是昏昏沉沉的。

  她兌了一盆溫涼的水,用濕布細細擦過身子。

  那股黏膩的潮熱被拭去,整個人這才覺得清爽了些。

  她打起精神,出門往繡房去了。

  今天,可是賞花宴。

  繡房裡,十柄團扇已依次排開。

  每一柄扇子上繡的都是不同的花卉,扇下各壓著一枚木質小牌,寫著對應的小姐名姓。

  國公府做事向來妥帖,哪位小姐喜歡哪種花,早在賞花宴前便已細細打聽清楚。

  祁雲枝一柄一柄看過,又核對了一遍名錄,這才將繡娘們招呼到跟前。

  「各位姐姐,這幾日辛苦大家了。」

  她眉眼彎彎,語氣輕快又誠懇,「只是這批團扇是要送到貴女們手上的,馬虎不得,最後還得再過一遍眼。」

  「姐姐們手比我巧,眼睛也比我毒,若有哪兒瞧著不妥的,千萬要替我指出來。」

  這件事由她負責,但不能把責任全攬在她身上。

  如今當著眾人的面,一柄一柄驗過,一雙一雙眼睛看過。

  便是有天大的差錯,也賴不到她一個人頭上。

  她們都是她的人證。

  繡娘們驗了一圈,確認無誤。

  祁雲枝這才讓婢女們進來,將團扇一柄一柄收了,送到各位小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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