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真?
大昭國力繁盛,每天都有許多這樣打扮稀奇古怪的人來往京城。
清竹沒往心裡去,翻身上馬,徑直出府去了。
他得的消息快,周神醫剛進城門,他就已經等著了。
路上,清竹將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二爺誤飲了壯陽酒,發作時那女子不過碰了碰他的手,藥效便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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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說的輕鬆,並不覺得有多嚴重。
但不知為何,周神醫越聽神色越嚴肅,不等他說完便道:「我有一件要緊東西落在醫館了,你去取一趟,等下送到國公府來。」
但願那個東西用不上……
否則,就麻煩了啊。
清竹領命折返,周神醫獨自趕往鎮國公府。
祁雲枝回到折桂院,忙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才暫且歇下來喘了一口氣。
背上黏膩膩的,不用摸也知道,又出了一層薄汗。
這藥酒每次發作都這般古怪。
總是讓她不停地出汗。
隻身上出也就罷了。
可偏偏其他地方也跟著潮熱起來。
褻褲黏膩膩地貼著,叫她走幾步路都覺得不自在。
祁雲枝耳尖微微泛起紅,撐起有些發軟的腿,從柜子里又翻出一套乾淨的裡衣和褻褲。
這陣子換得實在太勤。
再這樣下去,怕是衣裳都要不夠用了。
唇瓣抿緊又鬆開。
緩了緩神,祁雲枝坐在臨月閣的窗前,腦中思緒翻湧。
祠堂那次還不太確定,這次她是徹底明白過來了。
這藥效每五日發作一次,每次必須與陸妄山接觸才能緩解。
上次還只是牽手,這一回就成了擁抱。
程度明顯在加深。
這酒擺明了有問題。
更讓人後怕的是。
陸妄山也在查這件事。
若真被他查到了真相,他會不會認為她是蓄意為之……
平心而論,換作她是陸妄山,一定會這麼懷疑。
唯一能證明她清白的,只有那個苗疆少年。
她必須要找到他才行。
祁雲枝拿了一兩碎銀子,又從廚房包了幾塊桂花糕,徑直去了後院祠堂找小雪。
這幾日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兩人雖離得不遠,卻一直沒再見過面。
小雪正蹲在廊下理香燭,見了糕點眼睛倏地亮起。
她先是推讓了兩下,見祁雲枝執意要給,便也不再客氣。
「好吃!姐姐你真好。」
接下糕點後,她迫不及待吃起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祁雲枝看著她這副模樣,也不由彎了彎嘴角,這才順勢道明來意。
「你要找一個苗疆打扮的賣藥小少年?」小雪眨巴著眼看她。
「正是。」祁雲枝點頭,「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她常年困在府里,若想在偌大的京城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必須得有人幫忙才行。
她剛要掏出袖中備好的那一兩銀子,小雪便先開了口。
「這麼巧?你要找的人就在咱們府門口呢。」
她爹是角門上的管事頭子,前日回來說起,門口來了個怪人,衣裳稀奇古怪的,像是苗疆來的,怎麼趕也不肯走,只說在等人。
小雪當時當閒話聽了一耳朵,沒想到今日就對上了。
祁雲枝一時忘了呼吸。
那少年就在門口?
得到消息,祁雲枝立刻起身準備去找他,卻沒想到先遇見了趙嬤嬤。
趙嬤嬤將她徑直帶往承暉堂。
一路上的神情格外嚴肅,半句話不曾多說。
進了書房便退了出去,順手將門掩上了。
房中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幾聲零落的鳥鳴。
沒有薰香,空氣里只浮著一絲極淡的油墨味道,冷清而肅穆。
她正疑惑著,便見陸妄山從案上拿起一隻木瓶,擱在桌沿。
「這是什麼酒?」
祁雲枝心下一沉。
他查到了。
而且看這架勢,很嚴重。
但轉念一想,那少年就在府門口,事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不如先裝作不知情,等真相從他人口中說出來,比她自己辯解更有力。
誤會帶來的愧疚,是比憐惜更深的情緒……
她低眉斂目,聲音平順,「回二爺,這是壯陽酒。」
「當真?」他聲音冷了下來。
祁雲枝蹙了蹙眉,仿佛不明白他為何忽然這樣問似的,抬起一雙澄澈無辜的眼,語氣再自然不過。
「當真。」
陸妄山鮮少動怒,此刻卻有些壓不住了。
到了這一步,她還在騙他。
「這不是壯陽酒。」他冷冷開口,一字一頓,「這是情蠱酒。」
祁雲枝驀地瞪大眼睛。
情蠱。
「你不用演了。」陸妄山眉心緊蹙。
「這是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這本就是你親手買回來的東西。」
撲通——
祁雲枝直直跪到地上。
她仰起臉,那雙杏眸里水光盈盈,聲音又急又怯。
「二爺,奴婢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當初買藥時,那賣藥的少年跟奴婢說的就是壯陽酒,奴婢不通藥理,只當是尋常的助興之物,哪裡知道他會騙人。」
她仰著臉,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著轉,將落未落。
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陸妄山眸光沉下,目光凝在她面容上。
「不必再這樣惺惺作態。」
他已經無法判斷,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只知道,情蠱酒是真的。
這段時間的燥熱和那些不該有的接觸是真的。
他無法再信她。
「奴婢沒有騙人。」祁雲枝抬起眼,淚光里夾著一絲哀求,一聲聲軟得恰到好處。
「二爺幫了奴婢這麼多次,奴婢怎麼會騙二爺?」
「請二爺相信奴婢這一回吧!」
「你既說這酒是一個少年賣給你的,」陸妄山垂眸看著她,「那少年在哪?」
祁雲枝抿了抿唇,像是被問住了,跪在案前的身子微微縮著。
「奴婢去找過一次,沒有找到……」
「那你讓我如何信你?」陸妄山聲音冷冽。
屋中沉默良久。
「二爺……奴婢實在不知要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
祁雲枝垂下肩膀,眼神卻直直看著他,淚光在眼底轉了幾轉。
「若二爺實在生氣,奴婢願以死以證清白。」
那日她在祠堂被嬤嬤羞辱,她沒有尋死。
今天她被人冤枉,在日頭下跪著,她亦沒有尋死。
但現在,她說,她願以死以證清白。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氣息。
陸妄山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喉結滾動。
只覺得空氣發悶,讓人喘不過氣。
他無法開口讓她去死。
但情蠱酒的事,她解釋不清,便無法證明她的無辜。
他不能再可憐她。
良久,是祁雲枝先開了口。
「二爺若是不殺我,我便先回去了。折桂院還有許多差事等著。」
她微微垂著眼,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改日二爺改了主意,叫人來折桂院傳一聲便是。」
「奴婢隨時赴死。」
她說話的時候,微垂著眼。
但卻仍能看到點點水光在她眼眶裡打轉。
陸妄山意識到,她已經不想在他面前哭了。
——
清竹從醫館取了東西,片刻不敢耽擱,打馬便回了鎮國公府。
到了府前,他勒住韁繩,照例往角門那邊去。
只是沒想到,方才出門時便在門口吵鬧的那個苗疆少年,這會兒竟還在跟守門的小廝糾纏不清。
清竹無心理會,徑直往裡走。
剛邁過門檻,身後便傳來那少年不管不顧的喊聲。
「我真的有急事!我給人賣錯酒了,賣出去的不是壯陽酒,是情蠱酒!」
溪言此時已經顧不得什麼臉面不臉面,一股腦全說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廝聽不懂,只當他在發瘋,一把推過去就要將人搡開。
溪言被推得往後一個趔趄,踉蹌了好幾步,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手腕卻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你剛才說什麼。」清竹看著他,聲音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