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肝
啊,她又抱到他了!
那股松木香將她整個人籠住,清清冽冽的,像三伏天裡忽然浸入一潭涼泉。
祁雲枝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幾乎要喟嘆出聲。
可是,不夠。
還不夠。
心裡空落落的,需要被什麼東西攥緊。
她的手無意識地攀上了他的背。
隔著那層月白錦袍,手掌貼上他後背的一瞬,她感覺懷中的這具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可她顧不上了。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手指順著他的脊骨一點一點往上挪。
像是在描摹一件她不敢觸碰的瓷器。
那背脊硬挺而滾燙,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紋理。
她的手掌撫過去時,那些緊繃的肌肉在她掌心下微微發著顫,卻始終沒有躲開。
陸妄山被她撫得渾身發緊。
那隻手很小,軟嫩的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貼在他的背上,溫熱而柔膩。
可是這樣不行。
不該這樣。
情蠱的發作已經過去了,他不該再抱著她。
她是三弟的女人。
鬆開她。
他應該鬆開她。
可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又幽幽地浮上來。
周神醫找到冰魄草回來,你就再不可能接觸她。
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還在你懷裡,身子還在發著抖。
你推開了,就再也抱不到了。
你真的願意放棄現在的機會嗎?
兩道聲音在腦中糾纏撕扯,寸步不讓。
一邊是二十餘年讀過的聖賢書。
一邊是懷裡這具溫熱柔軟的身體。
他從不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
可此刻,他竟被這兩個聲音攪得下不了一個簡單的決定。
額角脹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太陽穴里突突地跳。
片刻後,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肩頭。
將她輕輕推開。
夜風灌進來,懷裡驟然空了,只餘下她殘留的溫度。
和一股若有若無的、皮肉被體溫蒸出的微膻甜香。
祁雲枝早就清醒過來,但直到他推開,才恍惚般睜開眼睛。
那雙杏眸里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抱歉。」陸妄山的聲音有些啞。
祁雲枝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二爺如果是為了今天的事道歉,那便不必了。」
她聲音放得很軟很輕,「是奴婢自己過來的,與二爺無關。」
陸妄山默了一瞬,道:「有今日之事,亦有那日冤枉你的事。」
祁雲枝抬起眼,有些詫異地望著他。
她當時只是想利用陸妄山的愧疚,卻沒想到他會道歉。
他是主子,她是奴婢,主子怎麼會給奴婢道歉?
在內宅里,奴婢被冤枉、被責罰,不過是家常便飯。
誰會道歉?
誰會覺得需要道歉?
可放在陸妄山身上,倒也不奇怪。
在他眼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錯了便是錯了,不論對方是王侯將相,還是一個命如草芥的通房。
他就是這樣的人。
「二爺當時並沒有做錯什麼。」祁雲枝輕輕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柔了幾分,「奴婢也並沒有怪二爺。」
她放軟了態度,也明顯鬆了口。
冷戰這麼久,也該結束了。
陸妄山垂眸看她。
她跪坐在榻上,烏髮散了大半。
幾縷碎發黏在微濕的鬢邊,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
這些時日她的刻意躲避帶來的煩悶在此刻盡數消解了。
心裡說不出的悸動。
陸妄山微微彎了下唇角。
不過片刻,又收了回去。
祁雲枝到底沒有在承暉堂留下。
今天這一步越界已經夠了,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
陸顯深夜匆忙回府了一趟。
這幾日他都在外忙,要不是小桃找他,他都不知道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在大理寺日日在外奔波,風吹日曬,面上早沒了往日那股風流倜儻的勁頭。
來不及休息,他便去了小佛堂。
廖韻正跪在蒲團上,聽見門響,回過頭來。
她這幾日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素著一張臉,反倒比平日濃妝艷抹時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三爺——」
廖韻一見是他,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您可算回來了,妾身、妾身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她說著便要起身,剛站起來便是一個踉蹌,直直往陸顯懷裡栽去。
陸顯下意識伸手接住她,她便順勢攀住他的手臂,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顫一顫地哭。
她哭著將事情說了一遍。
陸顯低頭看她。
懷裡的人哭得梨花帶雨,那張臉雖憔悴了些,可那股子嬌媚勁兒卻半分沒減。
他心裡原本是有些不痛快的。
他才出去幾天,她就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害得他在大房面前又丟了臉。
可見她哭得這般柔弱可憐……
罷了罷了,她也是忙中出錯,又不是存心的。
陸顯抬手,輕輕摟住了她。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靜心堂找了二夫人。
二夫人正歪在榻上讓丫鬟捶腿,見兒子進來,先是心疼了一番他瘦了黑了,又吩咐丫鬟去端參湯。
陸顯也不繞彎子,坐下便提了廖韻的事。
「母親,韻兒在佛堂已經跪了好些天了,身上的傷還沒好,膝蓋也跪腫了。她一個內宅婦人,便是犯了錯,罰到這個份上也夠了。求母親開恩,放她出來吧。」
二夫人見他特地過來竟是說這個,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不等她開口,陸顯又道,「母親,蘇小姐的高熱已經退了,我聽說人已經醒了。」
他放軟了語氣,往前湊了一步,端起二夫人手邊的茶盞,親自遞到她跟前。
「母親,韻兒到底是咱們二房的人,就這麼關著不放,旁人看了還以為咱們二房怕了大房似的。再這,兒子院裡就這麼一個可心的人,您就忍心看她跪死在佛堂里?」
這話戳中了二夫人的軟肋。
她最在意的便是二房在大房面前抬不起頭來。
她盯著陸顯看了片刻,到底還是鬆口了。
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孽障,她再怎麼恨鐵不成鋼,那也是自己的心肝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