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慣會做戲的女人


  原主是什麼樣的人,盛知夏這個替代者可太清楚了。

  自然也知道老侯剛剛開口不過是基於拿到工資後的下意識衝動,衝動完了立馬後悔。

  她能理解。

  人嘛,總是願意看到人好的一面。

  她將手裡的名冊收好,聲音不緊不慢。

  「你問怎麼辦?當然是繼續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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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聲音不大,但是靠得近的都能聽清楚。

  大家都不敢置信地朝著盛知夏看過來。

  繼續開?

  怎麼開?

  她開嗎?

  拿什麼開?

  就她那樣的,能幹什麼?

  就連一旁的顧小棗都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後想到什麼,再看盛知夏時,眉頭微蹙,眼神中多了一絲淺淡的疑惑。

  盛知夏將手裡的名冊核對無誤後,這才站起來,目光坦然地環顧了一圈院子裡所有的工人,隨即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說道:

  「你們沒聽錯,以後我盛知夏接受盛景成衣廠。」

  所有人臉上的質疑更濃了,現在還帶上了濃濃的不屑和嘲諷。

  她哪兒來勇氣和自信?

  就憑她足夠無知,也足夠臭名遠播嗎?

  「盛知夏,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這不是鬧著玩的。」

  老侯眉頭皺得死緊,聲音也帶了怒氣,手指都攥緊了。

  她把自己當什麼了!

  一點不懂,還想將廠子辦下去!

  他猛然瞪眼看向盛知夏,質問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打著賣廠的主意?」

  這話一出,院子裡炸開了鍋。

  「什麼?賣廠?」

  「顧晟不在,她一個外姓人憑什麼賣?」

  「要我說啊,顧晟跑了,她才二十出頭,怎麼可能一直守著?」

  「再說了,還有個顧小棗呢,這幾個月可沒少磋磨那孩子,看那樣子,怕是早就動了心思了。」

  「那她之前怎麼沒想著賣?」

  「哎呦,你是不是傻?你看我們手裡的錢,她哪兒來的?這說明她找到路子了,之前沒路子可不就是只能生熬著。」

  顧小棗站在盛知夏身後,一直沒動。

  從盛知夏說出「以後我盛知夏接手盛景成衣廠」那一刻起,她就沒動過。

  但她的手一直藏在上衣的口袋裡。

  裡面藏著一塊碎玻璃,是她先前在廠房前面的空地上撿到的。

  這會兒她的手已經摸到了玻璃的邊緣,一雙眼如狼崽一樣死死地盯著盛知夏。

  只要她說出一個賣字,她一定不會有一絲猶豫。

  老侯面色鐵青,眾人的議論像是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口。

  盛景成衣廠,過去是顧晟的爸爸當廠長,他們這些人就在了。

  後來顧晟的爸媽去世了,政策也變了,顧晟自己將這個要倒閉的廠子盤了下來,又給了他們這些人養家餬口的工作。

  他們是感激顧晟的。

  哪怕別人都說顧晟跑了,老侯也是不信的。

  廠里的日子是不好過,訂單少,退貨多,可完全沒必要跑。

  老侯一直都堅信顧晟是出去想辦法去了,一如當年廠子宣告倒閉,顧晟也是說了一句等他,他會將廠子盤下。

  兩個多月後,顧晟回來了,也兌現了承諾。

  所以,三個月來老侯帶著人熬著等著,如果不是實在揭不開鍋了,不是家裡的日子真過不下去了,又聽說盛知夏這個娘們日子過得滋潤,他根本不會帶著人去鬧。

  老侯今年五十一了,他對這個廠很有感情。

  「盛知夏,你別想賣廠。」

  這些人氣什麼,盛知夏知道。

  原書中,原主跑了以後才反應過來可以賣廠救急,可那個時候已經晚了,她也不敢露面。

  老侯也這樣地猜想,工人們如此看她,那是因為在他們眼底她就是原主。

  她本來還想解釋,甚至想要把紅星紡織廠的事情說出來。

  但看眾人現在的反應,盛知夏知道說了也沒用,他們只會當她是找好了買家,現在不過是找藉口罷了。

  還有顧小棗。

  她背後沒長眼睛,但小瘋批想要刀她的眼神,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院子的議論聲指責聲,不絕於耳。

  盛知夏沒急沒鬧。

  她笑著喊了一聲老侯。

  「老侯,我沒想賣廠。」

  老侯不信。

  其他人當然更不信。

  盛知夏又接著說:「我知道我在你們眼裡是什麼樣的,我不是個好的,嫁給顧晟以來,我說的做的都是圖自己的快活,甚至……」

  她目光看向側後面的顧小棗,聲音裡帶了微微的歉疚。

  「甚至我還虐待小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可就是這麼一個不是東西的我,顧晟離開前還是給我和孩子安排好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去幹什麼,但我想他是想回來的,但又怕不能回來。所以……」

  盛知夏說著說著喉間酸澀得幾乎哽咽。

  過去的原主一直是撒潑打滾蠻不講理的,盛知夏這麼一弄,倒是讓老侯和工人們有點不知所措了。

  只有顧小棗眼底滿是嘲諷。

  這個女人又在做戲了!

  盛知夏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淚水,露出堅強的表情。

  「其實說實話,我心裡也沒底,我沒管過廠,也不是很懂,但我想試試。」

  「要是顧晟回來了,即便知道了我以前的荒唐事,看在我守住廠的份上,也許就不會跟我離婚了。」

  她是真情實感。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讓女性工人們不由得露出了信任的表情。

  這個年代,離婚不僅是大事,還是大家公認的丟人的事。

  沒人想離婚,尤其是女人。

  所以她們覺得盛知夏應該是真的有悔改之心。

  至於其他男性工人,也沒有不信,但在他們眼底女人就該是賢良淑德的,能過日子的。

  盛知夏明顯不是這類的,甚至所有女人不該有的缺點她都有。

  即便是現在變好了,那也是被逼的,以後一旦有條件了,或者顧晟真的回來了,她可能又會故態萌生。

  「老侯,這女人的話不能信。」

  「是啊,說得這麼好聽,說不定就是為了賣廠。」

  老侯一雙眼死死地盯著盛知夏,他試圖從她的眼底臉上找出一絲虛假。

  可事實上是,盛知夏滿臉都是真誠,甚至眼底還帶著微微的祈求。

  他心裡已經有些鬆動。

  可更多的還是擔心和不放心。

  「盛知夏你知道一個廠子要運轉,需要做多少事嗎?人工、技術、機器、銷路,這些你都不懂。你說你試,你要怎麼試?」

  盛知夏上輩子學的就是服裝設計,在服裝公司待了五年,從設計助理做到產品經理,供應鏈、生產、銷售、成本核算,她閉著眼睛都能算。

  但這些事,她不能說出來。

  原主是一個連縫紉機都沒摸過的潑婦,忽然變成服裝行業的行家,說出去指不定被當成她又在滿嘴跑火車。

  所以,她坦坦蕩蕩地認下了這份無能。

  「我可以學。」

  說著,她深深地對著老侯鞠躬。

  「老侯,我知道你是廠里的老人,顧晟在的時候你就是他的左右手,我請您教我。」

  她腰又彎得更深,成了九十度。

  「請您也求您,幫我一起守住盛景!」

  老侯直愣愣地看著盛知夏,回絕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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