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黃昱回來了
陳建國走後,盛知夏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把那份做好的出庫登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用鉛筆在空白處畫了一條線,然後合上本子,放進抽屜里。
還有一點她也在賭。
她賭陳建國的心直口快,嫉惡如仇。
以他的性格一旦發現了不對,一定會忍不住去找小王對峙。
而這就是她等的。
小王收到風聲之後,會做出反應。只要他動了,她就能抓住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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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秦哥就告訴她,陳建國去了小王家。
他的人在外面聽不清裡面的動靜,但是知道兩人吵架了。
然後,陳建國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盛知夏知道,她又賭對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小王來了廠里。
他來得很早,推著自行車進廠門的時候,臉色比昨天陳建國描述的還要差,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神氣。
這看上去倒是真的病了。
放好自行車,他徑直去了倉庫。
盛知夏站在二樓走廊的窗邊,隔著玻璃看他把倉庫門推開一條縫,躋身進去,不到三分鐘又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什麼都沒拿,但看得出來,整個人的精神很緊繃,因為他走路都是僵硬的。
接著,他鎖好倉庫門,推著自行車往外走,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盛知夏轉身下樓,在廠門口攔住了他。
「小王。」
她聲音不大,但小王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猛地頓住腳步,手裡的車把晃了一下,差點沒扶穩。
「盛……盛廠長。」
他嗓子確實啞得厲害,說話的時候還有些氣喘。
「身體沒好怎麼就來廠里了?陳建國說你燒得厲害,多休息兩天也沒事。」
盛知夏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心。
小王低著頭,避開了她的視線:「我……我東西落倉庫了,來拿一下,這就回去。」
「什麼東西?讓陳建國給你送過去就行,何必自己跑一趟。」
小王攥緊了車把,聲音又低了幾分,
「不……不用麻煩陳哥了。我自己來拿就行。」
盛知夏側身讓開半步:「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陳建國說今天中午還要給你送飯,你別讓他白跑。」
小王慌慌張張地應了一聲,騎上車就跑了。
車輪碾過廠門口的石子路,咯噔咯噔響了一路。
盛知夏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心裡盤算著多久小王能給她驚喜。
盛知夏在辦公室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鐘,桌上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那頭是陳建國急促的聲音:「盛廠長,我……我剛才從小王家出來,看到他往外跑,我叫他他沒理我,騎個自行車往城北方向去了。」
盛知夏說:「我知道了。你別跟,回廠里來。」
「可我怕……」
「聽我的,回來。」
盛知夏的聲音低了一層。
已經安排好了,不能讓陳建國壞了計劃。
電話那頭,陳建國沉默了兩秒,悶聲應了一句:「行。」
掛斷電話後,盛知夏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小王這時候趕去城北,也不知道去見什麼人。
但盛知夏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盛知夏坐在辦公室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上。
她起身倒了杯水,涼水灌進喉嚨,勉強壓下那股越來越重的不安。
陳建國已經回來了,蹲在車間門口抽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辦公樓的方向,臉上寫滿了焦躁。
下午兩點剛過,秦哥終於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汗味和塵土氣,顯然是趕了一路,氣都沒喘勻。
「他去了城北的永豐廢品站。」
「前後不到十五分鐘。」
秦哥抹了一把臉。
「他在那兒拿了個東西,用牛皮紙包著,不大,也就一本書的尺寸。然後他拐去了城南郵電所,把那包東西寄了。」
盛知夏的目光猛地一緊:「寄去哪兒了?」
「省城。」
秦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那包東西不大,郵寄單子填得很快,我的人在門口盯著,拍到他進出時的窗戶,搞到了這個。」
盛知夏接過來低頭一看,那是一串手抄的收件地址和姓名。
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收件人:趙明生。
地址:省城城關區解放路87號。
盛知夏把紙條攥在手裡,心裡飛速地翻了一遍。
趙明生,城北那家私人紡織廠的老闆。
昨天李源剛去過他的廠,今天小王就給他寄了東西。
這不是巧合。
她重新把紙條看了一遍,然後收進抽屜,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一趟郵電所。」
秦哥沒有多問,跟著她出了辦公室。
兩人騎車到郵電所的時候,門已經關了,窗口拉著鐵柵欄。
秦哥跟門口的收發員說了幾句,那人看了他們一眼,指了指裡間。
「寄件記錄可以查,不過得等明天班上的同志來。」
盛知夏往前站了一步。
「同志,麻煩問一下,那件包裹寄的是加急還是普通?」
「加急,付了兩倍郵費,說讓儘快送到。」
盛知夏心裡有了底,轉身對秦哥說:「明天一早來郵電所查記錄,先別打草驚蛇。」
秦哥點頭應下。
晚上盛知夏回到家,陳秀蓮已經把飯做好了,正蹲在院子裡擇第二天要炒的青菜。
顧小棗趴在堂屋的桌上寫作業,鉛筆頭歪歪扭扭地劃著名田字格,寫兩個字就要停下來咬一下筆桿。
盛知夏換鞋進門,陳秀蓮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怎麼回來晚了?飯熱了兩回。」
「廠里有點事耽擱了。」
盛知夏把外套掛好,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顧小棗的作業本。
「字寫得太大了,格子要寫滿,別出線。」
顧小棗沒抬頭,也沒理她。
不過小反派還是聽進去了,鉛筆明顯放慢了速度,一筆一畫比剛才認真了些。
飯桌上,陳秀蓮說今天林芝芝的奶奶來過一趟,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也沒進來,走了。
李嬸最近幾天安分得反常,更不像好事。
飯後盛知夏上樓。
越是不安的越是要鎮定。
不能亂,是她現在要做到的。
大雨不期而至,夾雜著狂風,將外面的樹木吹得東倒西歪。
盛知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聽到了陳秀蓮在屋內忙活檢查各處門窗,也聽到了她叮囑顧小棗的聲音。
然後,她聽到陳秀蓮說:
「哎呦,外面這麼大的雨,也不知道黃老闆會不會感冒,渾身都濕透了。」
盛知夏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時間,快十點了。
黃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