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顧晟回來了
盛知夏掛斷電話,上了三樓。
餐廳沒什麼人,顧明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側臉上,讓他比在聚茗樓那晚看起來柔和了些許。
盛知夏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把那張林賢勇簽字的信紙放在桌上,推到顧明遠面前。
顧明遠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端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目光從那頁信紙上抬起來,落在盛知夏臉上,語氣平穩:「這東西你從哪兒拿到的?」
「省城一家茶館,老闆娘說是一個姓黃的姑娘寄放的。」
顧明遠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終於落地的石頭。
「黃玲那女人果然給自己留了後路。」
盛知夏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寸:「那筆錢,你當時知道是林賢勇給的?」
顧明遠靠回椅背,目光落向窗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知道。但我那時候沒得選。盛景要活下來,顧晟他爸需要那筆錢。我拿了,幫他把廠子盤下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時間磨平稜角的疲憊。
「我當時以為這是借的,後來才知道那筆錢是從林賢勇那邊洗出來的。等我想退回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錢已經花了,廠子已經運轉起來,再退就是個死局。」
盛知夏盯著他的眼睛:「那黃玲的死呢?你知道多少?」
顧明遠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頁泛黃的信紙上,沒有立刻回答。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牆角那台老式掛鍾走針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她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說有人要動她。讓我幫她保住小棗,她說如果她出事了,小棗就是唯一的線索。我當時以為她只是想太多,沒想到她是在交代後事。」
盛知夏把信紙收回包里,站起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顧明遠也站了起來,猶豫了一下,低聲補了一句:「林賢勇背後的人不是省城的。他在省城只是辦事的,上面還有人壓著他。具體是誰,我到現在也沒查出來。」
盛知夏站在餐桌旁,手指在包帶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我知道了。」
她沒有說謝謝,因為顧明遠沒有說實話。
和林冬梅一樣,他只說了一部分。
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考慮自己的後路。
還真是自私啊!
她走出賓館大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一排排亮起來,把潮濕的柏油路面照得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穿過馬路,走進對面那條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盞路燈壞了,半明半暗的光線里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靠在牆邊,身形瘦高,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但盛知夏走到近處時,那人微微偏過頭來,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顧晟。
盛知夏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想了無數種顧晟回來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在這個時候,這麼突然。
離原書中半年的時間還有兩個多月,他怎麼會回來?
還是這麼突然!
「你……」
盛知夏想說什麼,可嗓子發乾,哪怕她再怎麼掩蓋,可還是控制不住的緊張,還有不言而喻的慌張。
顧晟拎著一個大包從暗處走了出來,停在她面前,將包放在地上,抬手抹上了她的臉頰。
他說:「我回來了!」
這一刻盛知夏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可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比起原主記憶力的模樣,顧晟黑了許多。
更明顯的是,他比半年前瘦了很多,顴骨的輪廓更明顯了,下巴上帶著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濃重的疲憊。
但目光落在她臉上時,還是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不認識我了?」
盛知夏看著他的笑臉,心裡忽然就冒出了很多委屈。
那些從傳過來就受到的委屈,緊繃的神經,擔憂的心弦,顧小棗的厭惡和防備,以及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在見到顧晟的一瞬間,都像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
她死死的咬著下唇,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斷的從眼眶裡落下。
顧晟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的站在她的面前,默默的看著她哭。
只是,他會在她眼淚落下的時候,抬手,用粗粒的手指,將她的眼淚一點點的擦掉。
巷子裡傳來了幾聲狗叫。
盛知夏連忙後退一步,抬手擦了一下眼淚,倉促的背過身去。
「別站在這裡,回家說。」
剛走了兩步,忽然想起,家裡還有一個陳秀蓮。
盛知夏忙又說道:「家裡如今多了一個人,是黃昱找來幫忙打理家裡,和照顧小棗的。」
顧晟側臉看她。
眼前的女人明顯不同了。
臉上少了嬌橫不講理,眼裡少了功利和自私,變的清澈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她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沒有半點對顧小棗的厭惡。
甚至剛剛他故意抬手摸她的臉,她因為也沒有表現出抗拒和惱怒。
還有她看見他那一刻眼底迸發出的驚喜,那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這一點做不得假。
顧晟有太多的疑問。
他白天就已經回來了。
如今城裡對盛知夏的評價已經完全反轉了。
那些她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想到這裡,他盯著盛知夏的眼神深邃了許多。
如果不是他對她足夠熟悉,一定會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完全是換了一個人。
這一塊,顧晟的心裡升起了一股疑問。
有什麼可以讓一個人在短短的幾個月里完全轉性?
不,不僅僅是性格問題。
他竟從來不知道,盛知夏會那沒多。
一個鄉下姑娘,沒有念過多少書。
甚至在這之前,她完全沒有接觸過紡織行業,她是怎麼懂得面料的?
又如何會那些設計的?
不僅如此,她還懂得管理和銷售。
顧晟很確定,一個人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學會這些的。
所以,她到底是誰?
盛知夏不知道他所想,帶著他往家走。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