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坦白
為了不走漏風聲，顧晟沒有住在家裡，而是住在了黃昱的院子裡。
接下來的三天，盛知夏和顧晟幾乎沒有見面。
白天顧晟待在黃昱的院子裡，晚上回來時顧小棗已經睡了，盛知夏也早就熄了燈。
兩人像是默契十足地維持著一種無聲的節奏，各自處理各自那一攤子事。
鐵山帶了幾個人住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裡，負責盯著省城方向的動靜。
黃昱找人疏通了一條電話線，在清風閣隔壁的雜貨鋪里安了一部能往外打的座機。
第三天的傍晚，盛知夏照常去學校接顧小棗。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校門口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顧小棗走出來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走到盛知夏面前停了一步，從書包里掏出那個裝著淺綠色石頭的布袋子，攥在手心裡，微微仰起臉。
「爸爸今天還走嗎？「
「不走。「
盛知夏低頭看了她一眼。
「以後都不走了。「
顧小棗點了點頭，把布袋重新塞回書包夾層里，安安靜靜地跟在盛知夏身邊往公交站走去。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終於有了一點母女的樣子。
那天晚上，盛知夏、顧晟和黃昱在隔壁院子的堂屋裡坐到了凌晨。
黃昱把省城那邊反饋回來的信息攤在桌上：林賢勇明天下午在那家私人會所訂了一個包間，預定時間四點到六點，預訂名義是「周經理「宴請省城幾位紡織行業的老友。
「但現場的實際安排不是這樣。「
黃昱點了根煙，指著紙條下面一行小字。
「會所那邊安排了一個保安在二樓走廊盡頭值勤，那個人不是會所的人，是林賢勇自己帶的。「
顧晟聽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鋪在桌上，是一份手繪的平面圖，畫著那家會所的內部布局。
他指著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這扇窗外面連著後面那條巷子的消防梯，如果要從裡面撤出來，這是最快的路。「
盛知夏記下了那條路線，又把會所的布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她起身回自己屋裡取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帳本的複印件、林冬梅的信、以及那張清風閣里拿到的有林賢勇簽字的信紙。
「這些夠他以為自己拿到了全部。「
黃昱接過紙袋掂了掂，放到桌角：「你打算誰去遞？「
「我去。「
顧晟和盛知夏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了一眼。
顧晟先收回目光。
「她在前面遞，我在外面接應。她一個人進去，太扎眼。「
黃昱沒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碾滅，點了兩下頭。
「那就按這個來。明天我安排人在清風閣那邊蹲著，如果姓傅的動了，我們至少能知道他從哪條路走。「
凌晨兩點多，盛知夏回到自己屋裡。
她沒有開燈，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巷口。
隔壁院子的廊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透過院牆上方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
她在窗邊站了許久，久到雙腿有些發僵，等到隔壁徹底暗下來，這才拉上窗簾躺了下去。
第二天午後，陽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
盛知夏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襯衫，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背著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在下午三點四十分走進那家私人會所的側門。
她沒用預約，遞了一句「周經理訂的二樓包間「，前台那人核對了一下記錄就把她放了進去。
會所內部的裝潢比她想像中更樸素一些，灰牆木地板，走廊兩側掛著幾幅水墨畫，燈光偏暖，走道里沒什麼人。
她上了二樓，拐過轉角時餘光掃到走廊盡頭，果然有一個人站在那扇窗戶旁邊，穿著保安制服，但站姿跟正經保安明顯不同。
盛知夏收回視線，走到包間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門開了。包間裡面只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圓臉、微胖，穿著一件藏青色夾克，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幹部沒什麼兩樣。
但他抬起眼看過來的時候，盛知夏注意到他拿茶杯的手指很穩，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沒有驚訝也沒有慌亂，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坐。「
盛知夏在他對面坐下，把那個牛皮紙袋從包里取出來，放在桌上，但沒有推過去。
她先開口：「林冬梅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她說你看完就知道了。「
林賢勇的目光落在紙袋上，沒有立刻伸手。
他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拿過紙袋，拆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看完最後一頁，他把東西整齊地放回紙袋裡，擱在桌面上。
「你拿這個來找我，想要什麼？「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買賣。
每月驚慌恐懼，更沒有意外，似乎早有預料。
「我想知道黃玲是怎麼死的。「
林賢勇看了她幾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街道上。
「她是自己找死。「
「她手上有帳本，這點你知道。但她不知道那本帳本後面還連著多少人。她以為她只要把東西交給顧晟就沒事了，可她忘了，有些人不會讓一本帳本流出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不在意，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勸過她，讓她把帳本交出來，條件隨她開。她不聽。後來事情就變成那樣了。「
盛知夏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破綻。
她沉默了幾秒，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天晚上，你在現場嗎？「
林賢勇沒有回答。
他把那個牛皮紙袋輕輕推回桌中央，站起身來，理了理夾克的下擺，語氣平淡。
「你走吧，這些東西我收下了。外面的人不會攔你。「
盛知夏沒有立刻起身，她就那麼坐在椅子上看著林賢勇：「那她呢？黃玲留下的那封信里說，你上面還有人。那個人是誰？「
林賢勇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他站在門邊，背對著她，沉默了三秒，才開口：「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你帶著那個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