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結局
盛知夏經過走廊盡頭時,那個保安模樣的人已經不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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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灰的綠植葉子輕輕晃動。
她沒有走消防梯,徑直從正門下了樓。
出了會所大門之後,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沿著來時那條街一直走到盡頭,拐進一家供銷社,從後門穿出去,進了另一條巷子。
顧晟站在巷子深處一家修理鋪的遮雨棚下,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掐了煙,快步迎上來。
「怎麼樣?「
盛知夏抬起手擦了一下額角的薄汗。
「東西他收了。他上面的人是誰他沒說,但他沒否認有這個人。黃昱那邊有動靜嗎?「
顧晟摸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看了一眼。
「清風閣那邊傳來的消息,說半個小時前有一輛車從城東方向開過來,停在了清風閣隔壁那條巷子裡,車上的人沒有下來,現在還在原地。「
盛知夏心裡一松,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釣魚釣到了。走,去看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窄巷,繞了大半圈,在清風閣對面的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
隔著一條街的距離,能看到巷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乾淨,車窗緊閉,看不清楚裡面坐著什麼人。
盛知夏在雜貨鋪的台階上坐下,買了一瓶汽水,慢慢地喝著。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那輛黑色轎車的後車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下來。
個子不高,穿著白色襯衫,銀灰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六十歲左右。
他走到清風閣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了。
黃昱安排在附近的人沒有動,顧晟也沒有動,盛知夏只遠遠看著那個人走進那扇掛著玉蘭花燈籠的院門。
又過了將近半個多小時,那個銀灰色頭髮的男人從清風閣里出來了。
他的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一些,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清風閣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彎腰坐進了車裡。
黑色轎車發動引擎,沿著來時的方向開走了。
盛知夏把手裡的空汽水瓶放在雜貨鋪門口的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低聲對顧晟說:「走了。」
回到安華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黃昱的堂屋裡亮著燈,桌上放著兩盤已經涼了的炒菜和一大碗米飯,沒人動過。
黃昱靠在藤椅里,手裡夾著一根還沒點的煙,看到他們進來才坐直了身子。
「看到了?」
「看到了。」
顧晟給自己倒了杯水,一仰頭灌下去半杯,擦了擦嘴角。
「人進了清風閣,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腳步比進去快。」
「那就對了。」
黃昱把煙別在耳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那個姓傅的今天下午從省城機關提前走了,說是身體不舒服,但他出單位以後去了城東一個住所待了半個小時,然後換了車才去的清風閣。」
盛知夏在他對面坐下,接過顧晟遞來的水杯。
「下一步,把帳本和那封簽了字的信,送到上面去。」
黃昱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和顧晟臉上各停了一下。
「你確定要這麼做?一旦東西遞上去,姓傅的倒不一定,但林賢勇肯定會被拔出來。到時候他那邊的人要報復,首當其衝就是你們。」
盛知夏低頭看著杯子裡淺白的水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但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把他拔出來,等他自己緩過勁來,我們照樣不會安穩。除非我們一輩子都活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找上門的恐懼里。」
她說得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
黃昱看了她幾秒,沒有再勸,只點了一下頭。
「那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一早,盛知夏把那隻牛皮紙袋用兩層油布包好,連同黃玲那封信的原件一起放進一個鐵盒子裡,鎖好之後交給了黃昱。
黃昱沒有說話,接了東西就走了。他這次沒有帶任何人。
那天下午,盛知夏照常去廠里。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地轉著,第二批訂單正在趕工,案板上堆著裁好的布料。
吳老坐在裁剪台後面,戴著老花鏡在一張新版樣紙上描線,看到盛知夏進來只抬了一下眼皮。
「今天氣色還行。」
「嗯,昨晚睡得早。」
盛知夏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漸漸成型的紙樣輪廓,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松,但沒有完全鬆開。
傍晚去接顧小棗的時候,她在校門口看到了顧欣。
對方站在桂花樹下面,看到她就走了過來,開門見山地說:「明遠中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今天早上接到了一個消息,省城那邊有人開始動了。具體什麼情況他沒說,但讓你最近注意點。」
「謝謝。」
顧欣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晚飯桌上,顧小棗破天荒地主動問了一句:「廠里忙嗎?」
盛知夏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還行,怎麼了?」
「明天是六一。」
顧小棗低著頭,用筷子尖戳著碗裡的米飯。
「老師說可以邀請家長去看表演。劉甜甜說她爸爸媽媽都去。」
「那我們也去。「
盛知夏放下筷子,語氣很自然地接上了。
顧小棗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盛知夏和顧晟一起去了學校。
操場邊搭了個簡易的舞台,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喇叭里放著歡快的兒童歌曲,家長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塑料凳子上。
顧小棗的節目排在第四個,她和另外幾個孩子一起唱了一首《讓我們盪起雙槳》。
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字都唱得很清楚。
盛知夏坐在台下,看著那個站在台上、穿著白襯衫藍裙子的瘦小身影,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初見時的模樣。
那時候的顧小棗黑瘦得像一隻隨時會咬人的狼崽子。
她收回目光的時候發現顧晟也在看她,那雙眼裡帶著一種盛知夏讀不太懂的神情。
她移開目光,在掌聲里也輕輕鼓了幾下掌。
六一匯演結束後,盛知夏和顧晟帶著顧小棗去街口那家國營飯店吃了頓飯。
三個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點了兩個炒菜一個湯,顧小棗吃得比平時多一些,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對面的兩個人,然後又低下頭去。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顧小棗走在中間,左手牽著顧晟,右手牽著盛知夏。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顧小棗忽然鬆開手,自己先推門跑了進去。
盛知夏站在門口,聽到院子裡傳來她跟陳秀蓮說話的聲音,才收回視線,看向旁邊的顧晟。
「怎麼了?」
顧晟看著門廊下那盞亮起的燈,停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只是在想,要是當初我沒走,也許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
「你要是沒走,帳本也許永遠不會到我們手裡。」
盛知夏跨過門檻,回頭看了他一眼。
「進來吧,門口蚊子多。」
那天晚上十點多,黃昱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比早上出門時鬆弛了一些,在桌邊坐下之後,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東西遞上去了。這件事後面會有專門的人接手,我們不用再管了。」
盛知夏拆開信封看了一眼,裡面是一份蓋了章的收件回執。
她合上信封,放回桌上:「那個人呢?「
「被叫去談話了。」
黃昱的語氣平淡。
「林賢勇下午也被帶走了。後續怎麼處理,要看調查結果。」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黃昱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明面上你們已經安全了。但短時間多留心總沒錯。」
他沒有等盛知夏回答,出了院門,腳步聲消失在巷口。
盛知夏把那份回執收好,準備上樓。
經過顧小棗房間門口時,她停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裡面很安靜。
她站了幾秒,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把燈關上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院子裡的時候,盛知夏下樓看到顧小棗已經坐在餐桌邊了,面前放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旁邊還有一個剝好的水煮蛋。
陳秀蓮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小棗早上起來自己剝的蛋,說給你留一個。「
盛知夏在顧小棗對面坐下,拿起那隻水煮蛋咬了一口。
顧小棗埋頭喝粥沒有說話,但盛知夏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頭髮也梳得很順,不像平時那樣毛躁地扎著。
廠里的生產在繼續,秋裝的打版也進入了第二輪修改。
日子像是終於踩到了平實的路面上,每天都是差不多的節奏。
某天午後,盛知夏從車間出來,看到收發室窗口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落款,只有她的名字,字跡陌生。
她拆開看了一遍,信很短,只寫了三行字: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你做得很好。好好過日子。
沒署名,但她認得信紙的質地,和省城清風閣里老婦人用來包照片的那種紙一模一樣。
她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沒有告訴任何人。
傍晚接顧小棗放學回來的路上,經過那條已經走過無數次的巷子時,晚霞正燒得濃烈,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橘紅色。
顧小棗忽然小跑了兩步,從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樹根下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落葉,回頭沖盛知夏舉了一下,又轉身繼續往前跑。
盛知夏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才抬腳跟上去。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顧晟正蹲在院門邊給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澆水。
看到她回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側過身讓她們進去,門框上方的舊鐵皮風鈴被晚風吹得叮噹作響。
盛知夏跨過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巷口,落日金黃,暮色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