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兒子上輩子莫不是地主老財？
「你說說你，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容易去趟黑市，你倒是多買點糧食啊，買這些東西幹啥？」
晚上，全家人下工回到家裡，李鳳蘭一眼看到放在院子當中的大包小裹。
解開其中一隻麻袋，一股刺鼻的調料味嗆得李鳳蘭連打噴嚏。
蘭蘭和秀秀好奇地圍了過來。
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後笑得跟狐狸一樣的爹。
王衛東笑眯眯地說道：「娘，這玩意可比糧食有用，這些香料是咱家做買賣的根本，能夠用來錢生錢。」
聽到買賣二字，李鳳蘭愣了片刻：「你說的是哪個滷菜買賣？」
王衛東點了點頭，過去攙扶著老太太的胳膊：「娘，除了做買賣這事，我還有個事想和您商量，咱們進去說。」
魏紅杏三女互相瞧了瞧。
心知接下來，王衛東肯定要被老太太罵個狗血淋頭。
饒是如此。
三個媳婦還是硬著頭皮，跟著王衛東與老太太進了裡屋。
坐在炕頭，李鳳蘭隨口說道：「啥事啊？紅杏，亞琴，苗苗，你們這是咋了？臉色咋這麼嚴肅呢？」
聞聽此言，三女支支吾吾地看向王衛東。
能不能嚴肅嗎。
勸說勞動了一輩子的婆婆安享晚年。
這話是好話，問題是李鳳蘭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王衛東深吸了一口氣，開門見山道：「娘，從明天開始，你能不能別再出工幹活了？」
此話一出。
魏紅杏，韓亞琴，齊苗苗紛紛將頭低下。
李鳳蘭面色錯愕道：「衛東，你剛才說什麼，甭下地幹活了？你和娘鬧笑話吧？」
「咱們農民不下地幹活，難道要像地主老爺似的，天天在家裡窩吃窩拉呀？」
王衛東一本正經道：「娘，您看您說哪去了，我的意思是您不去地里幹活，留在家裡幫您三個閨女鼓搗買賣，紅杏她們每天負責出去賣滷菜，你留在家裡幫忙搞後勤。」
「王衛東，你跟我扯犢子呢！啥買賣得用一家子人忙活？」
李鳳蘭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瞪了王衛東一眼。
倒霉孩子，正經幾天又開始說瘋話。
三個閨女足夠做這啥滷菜買賣。
自己一個老婆子，跟著摻和個什麼勁？
「娘，我沒鬧著玩，我說的是真的。」
王衛東不死心地繼續勸說李鳳蘭。
放棄去田裡勞動，改為留在家裡，為家裡人勞動。
反正都是勞動。
出不出去一個樣。
「王衛東，你趕緊該幹啥幹啥去，上不上工，干不幹活，用不著你替我拿主意。」
李鳳蘭面色不悅，難怪三個閨女臉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肯定是王衛東提前和她們打過招呼。
閨女們知道這事不可能成。
所以才會不敢吭聲。
「娘，您說您這是何苦呢，每天累死累活地下地出工，到頭來能掙幾個子，咱這滷菜買賣一開張，每天起碼一兩張大團結。」
回來的路上，王衛東打定主意不讓母親繼續遭罪。
甭管李鳳蘭怎麼說。
王衛東都要在今天把事情徹底敲定下來。
且不說今天的集體勞動。
王衛東不成器的幾年裡，李鳳蘭帶著三個兒媳婦頂風霜冒嚴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沒有一天能閒下來。
為了養活這個家，不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老太太外加三個年輕閨女，將自己硬生生地當成了老爺們。
什麼活都干。
還要給王衛東補上他的那份公糧。
根據規定，男女社員每年繳納的公糧數量相等，但是在具體勞動上，男社員掙的工分會比女社員多一些。
王衛東即使啥活也不干，該繳納的公糧一粒都不能少。
這麼一來，也就苦了家裡的幾個女人。
既要干她們自己的活。
還得額外幫王衛東，把他的那份掙出來。
齊苗苗壯著膽子道：「娘，衛東哥……」
「苗苗，平時你說啥娘都聽你，但是這次不行。」
心知齊苗苗要替王衛東敲邊鼓說好話，李鳳蘭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隨即，李鳳蘭訓斥王衛東想一出是一出。
農民不種地不幹活，還能叫農民嗎？
當前的年月里，下地幹活不光是勞動生產，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王家是貧僱農。
貧僱農不幹活，不光會被人指指點點，消息一旦傳到大隊乃至公社，上頭幹部還會下來調查了解。
輕者嚴厲批評，重者上綱上線。
「娘，衛東不是不讓您幹活，是讓您和我們幾個一塊做滷菜買賣，我們姐妹拿著做好的滷菜去林場那邊賣，您留在家裡幫我們處理野菜，分揀衛東買回來的調味，這……這也是勞動。」
魏紅杏坐到李鳳蘭身旁，安撫婆婆少安毋躁，先別忙著發火。
「衛東這麼說，也是因為心疼您，想讓您干一些輕鬆活。」
韓亞琴抿了抿嘴唇，柔聲細語地幫腔道。
「你們三個丫頭咋都替他說話呢？」
李鳳蘭又好氣又好笑。
誰能想到不久之前，三個兒媳對王衛東不假辭色，多看他一眼都懶得搭理。
這才過了多久？
齊苗苗替王衛東說話也就罷了。
畢竟，這丫頭沒心沒肺。
齊苗苗和王衛東離婚的時間最短，多少還有些感情。
魏紅杏與韓亞琴被王衛東傷得那麼深。
此刻，二女又異口同聲地幫王衛東說好話。
足以說明王衛東不但學好了。
而且哄得兩個媳婦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王衛東不失時機地拿出賣豹皮剩下的錢，一把塞在老太太手裡。
「娘，豹皮一共賣了一千塊，買主還白饒了一台半導體袖珍收音機，收音機過兩天拿到林場送給張團結，剩下這些錢您收著。」
「您說說，咱下地幹活是為了多打糧食，交完公糧家裡能多剩一些，有了這麼多錢，您還怕沒有糧食吃？」
李鳳蘭傻傻地盯著手裡一張又一張大團結。
又聽王衛東說，不但賣了一千塊錢，還得了一台高檔收音機。
老太太人都要麻了。
乖乖。
兒子上輩子莫不是地主老財，資本家？
要不然。
這輩子咋這麼會做買賣。
鄉下人都知道土豹子皮值錢，可是再值錢也有個限度。
好傢夥，一賣就是一千塊。
那幫鐵飯碗一年不吃不喝，也才能攢到五六百塊的工資。
相當於一張豹子皮，頂得上鐵飯碗兩年的工資加獎金。
至於收音機，正經的三轉一響之一。
同樣也得值個二百多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