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師妹送衣
陸玄推開木屋的柴門,反手把粗木門閂插得嚴嚴實實。
他把懷裡塞得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和藏起來的靈草一股腦全倒在簡陋的木桌上。
嘩啦啦。
三十六塊低級靈石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誘人。三株陽炎草通體赤紅,葉片上還帶著溫熱的露水,散發著一股類似木炭燃燒的乾燥香氣。再算上那幾瓶小回天丹和一小堆雜七雜八的外門傷藥,這桌子上的東西,足夠一個外門雜役不吃不喝乾上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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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穩賺不賠。」
陸玄抓起一顆靈石,放在掌心裡捏了捏。
靈石質地堅硬,裡面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微微滲透,被他體內的純陽功法貪婪地吸收進去。這種感覺讓他渾身上下十萬個毛孔都舒張了開來。
有資源在手,修煉的速度就是不一樣。
他正打算將這些東西藏進床底下的暗格里,外頭的木門突然被人嘭嘭拍響。
「陸玄!開門!」
是唐軟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還帶著幾分氣惱。
陸玄動作極快,袖子一卷。接著,他把那件破破爛爛、露出大紅綢子的灰色道袍往肩膀上一搭,故意露出一大片古銅色的肩膀,這才趿拉著草鞋去開門。
門縫剛拉開一條拳頭寬的口子,陸玄就擋在門口,神色緊張地往外瞧。
「師妹,大白天的,有事說事,別往裡瞅。」
陸玄用肩膀頂著門框,嗓音壓得極低:「我這道袍破得不成樣子,裡頭就套了個女式抹胸,正準備換衣服呢。你這時候進來,萬一撞見什麼不該看的,我這純陽道心可就當場碎了一地。」
唐軟軟站在門外,柳眉倒豎。
她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外門道袍,藏青色的料子,針腳細密,比陸玄身上這身粗麻衣裳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誰稀罕看你!」
唐軟軟啐了一口,有些羞惱地把衣服往陸玄懷裡猛地一塞:「拿著!這是我讓主峰的劉執事幫忙留的內門備用料子改的。你整天穿著那身破爛在宗門裡晃悠,身上還掛著個紅布條,我爹今天早上問了我三回,問我是不是把姑娘家的兜肚送給你當護心鏡了!」
陸玄抱著那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衣,指尖在滑溜的布料上蹭了蹭。
這料子入手微涼,顯然是摻了避塵絲的精細布料。而且衣服上還隱隱約約飄著一股極淡的梔子花香,跟唐軟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不合適吧。」
陸玄托著衣服,有些為難地往外推了推:「師妹,這衣服上怎麼還有股香味?莫非是你穿過的?我陸玄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穿女子的舊衣。這要是被宗門裡的長輩看見了,還以為我有什麼怪癖。」
他的手往前推的時候,指尖不可避免地在唐軟軟嬌嫩的手腕上擦了一下。
溫溫熱熱的。
【系統警告:受到外門女弟子肢體接觸。】
【由於宿主主觀口頭拒絕,元陽指數略微上升,當前純陽金身被動防禦效果提升0.1%。】
陸玄在心底默默給系統點了個贊,嘴上卻是一點不鬆口。
「你少在那裝蒜!」
唐軟軟見他推拒,氣得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硬生生把他的五指按在衣服料子裡:「這是新衣服!我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那香味是旁邊梔子樹上熏上去的!你愛要不要,不要就拿去餵狗!」
「既然是新衣,而且是師妹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玄順水推舟,手腕微微一轉,把衣服死死抱在懷裡,臉上露出一副「我是為了宗門聲譽才勉強收下」的委屈表情。
唐軟軟白了他一眼,紅著臉收回手,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那個……錢師姐昨晚交差的時候,沒把你供出來吧?」她有些擔憂地問。
「沒有,師姐高風亮節,把剿匪的功勞和靈石全一個人占了,提都沒提我。」陸玄極為誠懇地回道,「師姐真是個好人啊。」
「那就好。」唐軟軟鬆了口氣,隨即有些傲嬌地揚起下巴,「哼,以後少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要是再弄一身紅綢子回來,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斷。」
說完,她轉過身,踩著小碎步輕快地跑下了山坡。
陸玄看著她的背影,低頭聞了聞懷裡的衣服。
嗯,確實是梔子花香,挺好聞的。
把新道袍換上之後,陸玄對著屋裡那面有些發黃的銅鏡照了照。
藏青色的領子把他的脖頸襯得越發挺拔,束腰一勒,整個人顯得精悍了不少。那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被這避塵料子嚴嚴實實地擋在裡頭,從外面看,他就是一個稍微有些力氣的普通鍊氣二重外門弟子。
他剛把破衣服扔進火盆里燒掉,院子外頭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爺!陸爺!了不得了!」
王胖子扯著嗓子大喊,連門都顧不上敲,一腳把柴門給踹了開來。
他累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糖火燒,劇烈地喘著粗氣:「葉……葉老太婆出手了!」
陸玄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粗茶遞過去:「慢點說,天塌不下來。」
王胖子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抹嘴角的糖稀,臉色有些發白:「真塌了!剛剛藥房那邊下了公文,指名道姓要你去『靈藥園』當差。說是要把你調去當雜役總管,專門負責清理裡面的毒瘴和挑運仙肥。」
「靈藥園?」陸玄眉頭微微一挑。
「我的陸爺啊,你還不知道那地方的兇險吧!」
王胖子把吃剩的糖火燒往桌上一拍,急得直拍大腿:「靈藥園雖然是宗門的油水重地,但那裡頭種的都是些帶毒的靈草。尤其是最深處的陽炎草和蝕骨花,常年散發著毒瘴。往年去那裡挑肥除草的散修和雜役,超不過三個月,必定被毒氣蝕了經脈,落得個終身殘廢的下場。」
他湊近了陸玄,壓低聲音道:「這分明是葉老太婆在一線天沒堵到你,要在宗門裡用公務弄死你啊!你可是昨天才回來的,今天這調令就下來了,任務閣那邊連個屁都沒放就批了。」
陸玄站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雙手死死地摳在桌角上,指甲深深地陷進木頭裡,臉色慘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葉管事……竟然如此歹毒?我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她怎麼能這般公報私仇?」
王胖子拍了拍陸玄的肩膀,連連嘆氣:「陸爺,要不咱們去找唐師妹哭訴?她爹可是內門執事,說不定能把這調令給攔下來。」
「不,不用了。」
陸玄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副「悲壯」的神情:「唐執事雖然地位不低,但藥房的差遣,宗門極少干預。我若去找師妹,只會連累了她。況且,除魔衛道是修行的本分,去靈藥園當差,也是為了宗門做貢獻。」
他那一副「寧折不屈、大義凜然」的模樣,把王胖子看愣在原地。
「陸爺,你這是去送死啊,怎麼整得跟要上斷頭台的烈士一樣?」王胖子抽了抽嘴角。
「你不懂,這叫以身許門。」
陸玄轉過頭,把行李收拾好,順便把五顆練氣丹和幾百文銅錢兜在懷裡。
其實他此時的心臟正因為興奮而劇烈地跳動著。
靈藥園?
毒瘴常年不散?
還有大量的陽炎草和仙肥?
這對於別人來說是鬼門關,對於他這個修練了九轉純陽聖體和二轉純陽金身的體修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寶地!
他的聖體百毒不侵,那點毒瘴進來,估計還沒走到胃部就被純陽法力給燒成養分了。
而且靈藥園每天要挑運各種富含靈力的「仙肥」(實際上是妖獸糞便和靈草廢渣混合的肥料),這重體力活,正好能用來磨礪他的二轉純陽金身。最重要的是,那裡是藥房直接管轄的盲區,只要他操作得當,在裡頭偷吃兩株靈草,誰能發現?
「葉姨啊葉姨,你真是我的送財童女。」
陸玄在心底暗爽得幾乎要笑出聲來,但臉上卻掛著一絲慷慨就義的慘笑,推著跟班王胖子出了門。
……
半個時辰後。
合歡宗,百草峰半山腰,靈藥園大門前。
這裡的空氣有些濕冷,虛空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綠霧,聞起來有一股酸臭的藥味。大門是由幾根黑色的鐵木釘成的,門旁立著兩個神色冷漠的藥房看守。
陸玄換上了唐軟軟送的藏青色新道袍,背著個小包裹,低著頭走了過來。
在百草峰領調令的時候,藥房的管事葉姨連面都沒露,只是讓貼身丫鬟把一份蓋紅印的差遣書拍在了他胸口,臨了還不忘嘲諷了一句「好自為之」。
「來者何人?」
門前的守衛看了一眼陸玄手裡捏著的差遣書,神色有些古怪。
「雜役院陸玄,奉葉管事之命,前來打理藥園。」
陸玄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仿佛每吸一口氣都極其困難。
守衛核對了一下差遣書上的指紋,冷笑了一聲,拉開了鐵木大門。
「進去吧。每天清晨申時之前,把後山獸棚調配好的三擔千斤重『白仙土』挑進最深處的陽炎草區。少一斤,剋扣一天的月俸。」
守衛用手指了指大門裡面一條滿是亂石的陡峭山路。
陸玄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山路一直延伸進濃濃的綠霧深處,路旁長滿了奇形怪狀的荊棘。在山路盡頭,隱隱能看到幾百個巨大的黑色木桶,裡面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妖獸糞便酸氣。
挑肥?
挑著一千多斤的糞土,走在帶毒瘴的山路上,還要走幾里地?
「弟子遵命。」
陸玄面色「慘白」,在兩位守衛有些幸災樂禍的注視下,身子有些佝僂地挑起旁邊的一副鐵打的扁擔。
扁擔入手極沉,起碼有八十多斤。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強度、帶負面毒性環境的長距離負重訓練。】
【《二轉純陽金身》體驗服上線,開啟重裝模式。】
【訓練目標:在此環境中每日挑運千斤白仙土。】
【修行反饋:每次成功挑運,體修防禦力增加0.05%,體內純陽勁氣微量提升。】
這破系統,總能在最合適的時候摸出最合適的獎勵。
陸玄走到那幾個黑木桶前,用木鏟把那些黑乎乎的「白仙土」鏟進兩個巨大的藤編筐里。
這些肥料里摻雜了大量低階妖獸的碎骨和各種帶有微毒的靈草根須,散發出來的惡臭能熏木一個凡人。陸玄吸了一小口,只覺得嗓子眼裡微微有些辛辣,但隨後,氣海深處的那團純陽火種自動卷了上來,剎那間將那點毒氣燒得一乾二淨,甚至還轉化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火屬性法力。
「這活兒……」
陸玄把扁擔橫在肩膀上,腰身微微一弓。
起!
一千多斤重的筐子被他穩穩地挑了起來。
扁擔在空中壓出一個有些驚人的弧度,發出吱呀吱呀的脆響。
門外站著的兩個藥房看守這下有些傻眼了。
「這小子……不是個鍊氣一重的雜役嗎?怎麼挑著千斤重擔,連腰都沒被壓彎?」
「怕是用了什麼透支精血的下作秘法吧,葉管事說了,最多不出三天,這小子的肺葉子就得被毒氣穿透。」
聽著後方守衛的議論,陸玄嘴角掛著一絲苦笑,腳步卻走得極穩。
他故意走得有些踉蹌,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抹一把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嘴裡還要發出兩聲「哎呦」的虛弱哼唧。
這演技,連山道上偶爾飛過的幾隻麻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走入綠霧深處,看守的視線徹底被遮擋。
陸玄的腰板在這一瞬間猛地彈了開來。
「爽!」
他在心底憋不住地大笑。
一千斤的分量壓在肩膀上,不僅沒有讓他感到累,反而讓他那突破到鍊氣二重的肉身得到了最合適的淬鍊。體內的骨骼在重壓下發出一陣陣溫熱的脹痛,那是二轉金身在吸收重力負荷,強化皮肉架構。
至於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綠色毒瘴,落在他的臉上和手臂上,被他新道袍里散發出的避塵靈力先過濾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剛剛貼上他的皮膚,就被體表那一層極難察覺的金色勁氣直接蒸發成了白煙。
一路無話。
半個時辰後,陸玄挑著一擔肥料,輕輕鬆鬆地走到了靈藥園最深處的「陽炎草區」。
這裡是一片由火紅色的土壤鋪成的坡地。一株株通體泛紅、長著六片鋸齒葉的草藥稀稀疏疏地扎在土裡,四周的空氣因為地熱而有些扭曲,溫度起碼有五十多度。
「這就是陽炎草?」
陸玄把兩筐白仙土放下,蹲下身子。
這裡的陽炎草長勢並不是很好,有些葉尖已經開始有些發黑,顯然是平日裡打理不善。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一株陽炎草的葉片上。
體內的純陽聖體本能地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引力,那株陽炎草里的火屬性精純靈氣,竟然隱隱要順著他的指尖倒流過來。
「這地方,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大食堂啊。」
陸玄咽了口唾沫,極力壓制住自己想要當場拔出兩株吃掉的衝動。
不行,得低調。現在動手,藥房那些老傢伙每天都會來清點數目,萬一被發現就糟了。
得找個合理的藉口,讓這些草「自然死亡」或者「死無全屍」。
他一邊在地上挖著坑,把那些富含廢渣的廢土填進去,一邊在心底打著壞主意。
傍晚時分。
等陸玄把第六擔需要傾倒的千斤肥料送達後,他的體修進度條在系統的跳動下,已經往上升了穩穩的半格。
他挑著空擔子,裝作累得虛脫的樣子,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靈藥園大門。
在門前執勤的兩個守衛瞅了他一眼,有些驚訝於他居然還能自己走出來。
「你……沒事?」高個子守衛有些不死心地問。
「回兩位師兄。」
陸玄眼皮聳拉著,整個人扶在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聽起來虛弱到了極點。
「弟子……弟子的肺腑隱隱有些作痛,那毒氣實在太烈了。今晚回去,怕是得用回天丹溫養一個晚上了。不知……不知葉管事管不管弟子的藥費報銷啊?」
兩個守衛對視了一眼,心中大定。
果然,這小子是在強撐。那毒氣入肺,就算是鐵打的也挨不住幾天。
「藥費?想得美!」
高個子守衛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趕他:「快滾回去等死吧!明天早上申時,少一擔肥,老子把你丟去後山餵野獸!」
「多謝師兄指導,弟子明天一定來……」
陸玄有些悽慘地笑了笑,在兩人鄙夷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朝著百草峰下走去。
等轉過了山道的拐角。
他那有些弓著的背脊在呼吸間重新挺起,步伐輕盈得不帶起一片落葉。
「明天,得多帶兩個大口袋上來才行。」
陸玄拍了拍懷裡揣著的錢袋,哼著小曲兒,如風一般朝著秋水居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