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夜關懷
推開秋水居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陸玄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竹林。確定沒有人跟蹤後,他才將新換上的藏青色道袍下擺撩起,露出了綁在裡面的幾層油紙包。
油紙包里,是重達十二斤的仙株肥土廢渣,裡面混合著上百顆靈獸骨屑。雖然味道刺鼻,但對於走體修路子的人來說,這些可都是上佳的淬體材料。
他將肥土倒進屋角的一個舊藥罐里,又用火石點燃了三株陽炎草,放在藥罐上方燻烤。
一股溫熱的紅色煙霧升騰起來,鑽進陸玄的鼻腔。
陸玄在榻上盤膝坐下,體內的二轉純陽金身功法在重壓和火力的刺激下,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泛起一層如同黃銅般的暗沉金屬光澤,皮肉之下隱隱有筋骨摩擦的聲響。
「呼——」
一個時辰後,陸玄排出一口帶著微綠毒氣的濁氣。這毒氣落在地磚上,瞬間將一塊鋪地的青磚腐蝕得有些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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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身淬體持續時間:一個時辰。】
【純陽金身熟練度提升:0.5%。】
【當前境界:練氣二重(中期)。判定肉身強度:可強行接下下品靈器一擊。】
陸玄在心底默默計算著進度。按照這個速度,只要他在靈藥園再挑半個月的肥,就能直接把肉身推到練氣三重的境界。到時候,在整個外門弟子中,單論抗揍能力,他絕對能排進前三。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打桶水洗去身上的汗漬時,柴門再次被人極輕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陸玄,你死了沒有?」
唐軟軟那有些壓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聽起來做賊心虛一般。
陸玄眉頭一皺,飛快地將地上的藥罐用草蓆蓋住,接著把衣領故意往下拉了三個扣子,露出一大片帶著紅斑的鎖骨——那是他剛才運轉純陽火功故意逼出來的「中毒」假象。
開門後,唐軟軟閃身鑽了進來,順手把門合上。
「你瘋了?怎麼把領口敞得這麼大?」唐軟軟一邊罵著,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在陸玄那古銅色的胸膛和有些微紅的鎖骨上掃了一眼,臉頰瞬間浮起一抹紅暈。
「師妹,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你這樣闖進來,要是被巡夜的執事看見了,我這名節可就徹底毀了。」
陸玄雙手有些顫抖地捂住心口,極力往後退去,直到後背抵在土牆上,臉上滿是防備:「而且我今日在靈藥園吸了毒瘴,體虛火旺,你這時候離我這麼近,萬一我神志不清做點什麼,對你我的修行都無益啊。」
「呸!我就是怕你死得太快,連累本姑娘的名聲!」
唐軟軟從自己的袖兜里摸出一個綠色的小瓷瓶,有些粗魯地塞進陸玄懷裡:「這是我從我爹的書房裡偷出來的辟毒丹,中品成色。在藥園當差前,吃上一顆,保你三個時辰內毒氣不入臟腑。」
陸玄看著手心裡的溫熱瓷瓶,吸了吸鼻子。
這瓶子上還帶著唐軟軟體表那種溫軟的梔子花香。
「中品辟毒丹?這藥很貴吧,我不能要。」
陸玄嘴上說著拒絕的話,手指卻極為誠熟練地捏緊了瓶口,死活不鬆手:「我陸玄雖然修的是雜役道,但也有尊嚴。欠你太多,今後我怕是在道心上會留下你的影子,萬一在夢裡夢見師妹你,那可真是大罪過。」
「你成天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唐軟軟氣極,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陸玄的衣領子,強迫他低下頭:「吃不吃?不吃我現在就捏碎你的嘴給你灌下去!少跟本姑娘說那些大道理,本姑娘就是看不得你被葉老太婆那個惡人整死!」
兩人的距離極近,唐軟軟溫熱的吐息直接噴在陸玄的喉結上。
【系統警告:受到主動且親密的身體接觸。】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質量的「欲拒還迎」操作,防守策略判定成功。】
【元陽強度增加1點。純陽之氣在經脈中運行速度臨時增幅20%。】
陸玄在心裡直樂。這軟軟小師妹簡直就是他的「元陽加持器」,每次來送資源,順便還能幫他刷一下系統判定。
「行行行,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陸玄面露無奈之色,順從地將瓷瓶揣進懷裡,順便把剛才特意留在大紅綢衫邊角上的指甲縫,在衣角里蹭了蹭。
「算你識相。」
唐軟軟見他收下,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有些傲嬌地哼了一聲:「我走了。明天你挑肥的時候注意點,別傻乎乎地去最深處的陽炎草坑裡。那裡有地火毒,碰一下皮肉都要爛掉。」
不等陸玄回話,她便推開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的小路上。
陸玄摸了摸胸口那瓶辟毒丹,嘴角微微勾起。
地火毒?
對於修練九轉純陽聖體的人來說,那根本不是毒,那是世上最精純的火毒淬體養料。
……
次日,上午,申時。
靈藥園內霧氣正濃。
今天在門口站崗的兩個藥房看守換了人,但同樣是用那種看著將死之人的冷漠眼神盯著陸玄。
陸玄今天換上了那套嶄新的青色道袍,在腰間多系了兩個帶蓋的空皮袋。他把鐵扁擔架在肩膀上,挑著足足一千兩百斤重的白仙土,步伐穩健地往山路深處走去。
「這活兒越來越順手了。」
走入山路被綠霧遮掩的區域後,陸玄甚至開始在石階上練習自己的《梯雲縱》。他肩膀上抗著千斤重擔,身子卻在半空中微微一滯,右腳在左腳背上一踩,整個人輕飄飄地越過了一處陡峭的斜坡。
【負重攀爬訓練成效顯著,梯雲縱第二層熟練度增加。】
【千斤巨力對腰椎及腿骨的壓迫,刺激純陽金身被動防禦效果提升。】
進入到最深處的陽炎草區。
由於溫度太高,四周的泥土呈現出一片焦黑的橙紅色。一些枯萎的陽炎草葉片在熱浪中微微扭曲,散發著一股類似焦炭的氣味。
陸玄把木筐放下,借著除草的動作,蹲在了一株長勢極其喜人的陽炎草前。
這株陽炎草起碼有半尺高,頂端已經隱隱有一口黃豆大小的紅晶凝結,那是陽炎草快要蛻變成中品靈藥的標誌。
「就決定是你了。」
陸玄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四周無眼線後,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握住了這株陽炎草的根部。
他沒有直接拔。直接拔的話,靈藥園名冊里少了一株,葉老太婆絕對會查到他頭上。
他把體內的那股粗壯的純陽之火緩緩逼到指尖,控制著微弱的溫度,順著根部往裡頭一吸。
呼。
陽炎草內部那股滾燙的火屬性靈氣,瞬間順著他的指尖,被純金的法力漩渦卷了進去。那指甲蓋大小的紅色結晶在靈氣被吸乾的一瞬間,顏色迅速暗淡,最後化作了一堆沒有光澤的灰白碎石。
與此同時,那株陽炎草在失去靈力支撐後,在周圍地熱的烘烤下,葉片迅速枯乾、炭化,最後「吧嗒」一聲,斷裂成了幾截焦黑的雜草。
看起來,就像是因為溫度過高而自然「乾枯致死」的。
「這法子妙啊。」
陸玄心中大喜。這樣一來,數量沒少,只是靈藥「自然折損」,誰也怪不到他這個挑肥的打雜役身上。
他接連吸乾了四株最肥碩的陽炎草,體內的那股純陽熱流一時間有些澎湃,燒得他臉頰有些發紅。
他將那幾截枯死的干葉子胡亂地扔進下方的仙土肥料堆里,用泥土掩埋起來,接著用乾坤袋將地上自然脫落的幾顆未成熟的草籽掃了進去,留作備用。
就在他準備換個地方繼續下手時,一陣極其細微的雜草踩踏聲從後方的亂石林里傳來。
「有人?」
陸玄耳朵一動,強大的氣血讓他瞬間捕捉到了來人的方位。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體內的法力被隱匿訣死死壓住,只留下一絲游離在體表的淡綠色假毒氣。
「咳咳……咳咳!」
陸玄突然鬆開鐵鍬,整個人半跪在紅色的泥土上,雙手死死地扣住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由於咳嗽得太過真實,他的眼淚都流了出來,額頭上青筋暴露。他順勢往嘴唇上抹了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紅色胭脂(從前天林子裡女刺客袋子裡翻出來的戰利品),接著「哇」的吐出一小口有些發黏的紅色液體在白仙土上。
「這藥園的地火毒……果真厲害!我……我快不成了!」他扯著有些沙啞的嗓子低聲哀嚎。
亂石林後。
一個穿著藥房青布長衫的高瘦青年從陰影里探出頭來,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
這人是葉管事手下的親信,特意被派來盯著陸玄,看看他是否真的有在老老實實做苦力,順便記錄他的中毒進度。
看到陸玄剛才那一口吐在肥土裡的「紅血」,以及他那有些站立不穩、搖搖欲墜的身子,那高瘦青年在心底暗笑了一聲。
「果然,連三天都撐不過去。看來這小子的底子已經被這地火毒和仙肥酸氣徹底蝕穿了。」
高瘦青年冷哼了一聲,不再多留,墊著腳尖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顯然是要回去急著向葉姨表功去了。
直到那股氣息徹底消失在百草峰的山道上,陸玄才有些無聊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胭脂,看著地上那灘「血跡」,呸了一聲。
「演技真好,下次自己去演個宗門內幕戲,保准能混個男二號。」
陸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清氣爽地挑起空擔子,往門外走去。
體內的那三股陽炎草吸納出來的火氣已經差不多被純陽聖體消化完畢。他的骨骼越發堅韌,走起路來,隱隱有一種沉重的破風聲。
回到秋水居的時候,王胖子正蹲在門口的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搶來的雞毛扇子,焦急地搖晃著。
一見到陸玄以一種有些一瘸一拐的姿態走回來,王胖子急忙撲了上去。
「陸爺!你還好吧?我今天早上去藥房看那功德簿,發現你的名字已經被記上紅標了,那是快死的人才有的標記啊!」
陸玄用手扶著自己的後腰,嘆了口氣:「胖子,我怕是撐不過這十天了。那地火毒已經侵入了我的脾胃。今晚,我打算去後山的靈藥池偷點仙露喝,說不定還能多苟活幾天。」
「靈藥池?那可是內門長老經常去泡澡淬體的地方,旁邊守衛森嚴,你瘋了?」王胖子捂著嘴驚呼。
「死馬當活馬醫吧。」
陸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悲壯:「若是明天我沒來挑肥,你記得幫我把床底下的那幾件舊衣服燒了。」
送走了哭天抹淚的王胖子,陸玄關上了房門。
他從被子裡翻出那幾株還沒用的陽炎草和那一疊低級靈石,咧嘴一笑。
後山的靈藥水池?
那地方的看守他昨天挑運獸糞的時候早就摸透了。晚上當值的是兩個外院出了名的瞌睡蟲,只要他用《隱匿訣》把氣息調到最低,去那藥池裡泡上一個時辰,把體內的陽炎草火毒徹底用藥水洗淨轉化為金身修為……
「這仙門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陸玄將懷裡的紅色藥丸吞下一顆,在榻上美美地躺了下去,靜靜等待著夜幕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