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惡人先告狀
「姑姑!就是他!就是這個挑大糞的病秧子把我們害成這樣的!」
大清早,百草峰議事分堂里就傳出了一聲帶著憋屈和怨毒的哭喊聲。
葉重站在大堂中央,兩條大腿還止不住地打著哆嗦。他原本整潔的外門弟子服,此刻滿是泥污,袖子也少了一半。在他身後,那兩個同行的葉家子弟更是悽慘,臉色發青,一副精氣神被掏空的模樣。
坐在主位上的葉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另一側,唐展手捧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唐軟軟則站在唐展身側,一雙杏眼不時往大堂門口瞅去。
陸玄就是在這種氣氛下,被兩個雜役推推搡搡地帶進大堂的。
他今天特意沒洗臉,額頭上還貼著一片自己用草藥調製的黑色藥膏,走一步晃三下,每邁過門檻都要用手扶著門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咳。
「咳咳……咳!弟子陸玄,見過執事大人,見過葉管事。」
陸玄剛要行禮,身子就是一歪,直接跪倒在硬邦邦的地磚上,磕得砰然有聲。
「陸玄,你少在這裡裝瘋賣傻!」
葉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玄大罵:「在黑木林里,你用妖法封了我們三人的氣海,不僅搶了我的儲物袋,還一拳打死了毒斑虎!你這個隱藏修為的魔門奸細,真當宗門仙師們都是瞎子不成?!」
唐展沒有理會葉重的叫囂,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陸玄身上。
「陸玄,葉重說你搶他財物,打傷同門,還一拳擊斃一階妖獸,可有此事?」唐展的聲音冷淡下來。
陸玄趴在地上,聽到這話,有些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蠟黃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與巨大的委屈。
「執事大人明鑑啊!」
陸玄拉高了聲調,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弟子連鍊氣三重的門檻都沒摸到,平日裡在雜役院連一桶髒水都提得費勁。葉師兄他們可是我們外門拔尖的俊傑,個個都有法力在身。弟子若是能封了他們的氣海,那弟子豈不是成了築基期的大修?」
說著,他用手撐著地,艱難地把自己的褲腿往上挪了挪,露出乾癟瘦削的小腿,上面還有幾道昨天在百花崖被石子劃破的油皮痕跡。
「至於那毒斑虎……葉師兄,你當時朝弟子扔散獸粉的時候,可是親口說那妖虎本就是你打傷的。弟子只是個去林子裡撿漏的,若不是命大撿了那半條虎腿,這會兒骨頭都化在虎肚子裡了。你怎麼能把殺虎的功勞硬往弟子頭上套,這不是要折煞弟子嗎?」
陸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甚至把「殺虎」的功勞死死扣在葉重頭上。
「你胡說八道!你當時明明一拳……」
「夠了。」
唐展冷哼一聲,打斷了葉重的話。
他站起身,走到陸玄身前,一隻手按在陸玄的肩膀上。
陸玄沒有反抗,只是默默運轉純陽金身的收斂法門。在唐展的神識感知里,陸玄體內的經脈乾癟偏狹,氣血滯澀,只是一縷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粗淺氣感在丹田打轉,這完全就是一個因為勞累過度、修行資質低下的普通雜役的身體。
更何況,陸玄的小腿肚還在微微打顫,那是經脈受損的典型徵兆(裝的)。
「經脈阻滯,丹田乾癟,並無法力波動的痕跡。」
唐展收回手,轉頭看向葉姨,聲音冷了下去:「葉管事,你這侄兒在林子裡丟了底牌,連儲物袋都被人搶了,不知去追查搶劫的魔修或者外來散修,反而在這裡指摘一個沒有修為的雜役。這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合歡宗外門弟子,連自己的影子都打不過。」
葉姨長袖中的乾瘦手指微微一顫。
她當然不信是陸玄乾的。一個天天吃霉米、挑大糞的廢人,怎麼可能在瞬息之間封了三個鍊氣三重修士的氣海?
她懷疑的是唐展在暗中派人動的手,而陸玄不過是個被推出來掩耳盜鈴的道具。
「葉重,你當真是被陸玄打傷的?」葉姨的聲音極其陰冷,透著一股警告之意。
葉重張著嘴,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現在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他的儲物袋沒了,法劍斷了,氣海里存留的那股封印力道,在今天清晨剛好消散。現在去測,連個法術殘留都測不出來。
而且,他如果再堅持是陸玄乾的,等於是在變相承認自己三個人被一個病秧子給收拾了,那葉家在外門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我……我當時被驅獸粉迷了眼,興許……興許是看錯了人。」葉重有些絕望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聽到這話,大堂里不少站崗的外門弟子都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嗤笑。
自己看錯了人,就把鍋扣在一個雜役身上,這葉家弟子還真是有夠出息的。
「既然是誤會,那這案子就結了。」
唐展抖了抖袖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葉姨:「葉管事,葉重誣告同門雜役,按宗門規矩,需得罰沒三個月俸祿。至於陸玄,無端被傳喚受審,還受了這一場驚嚇,宗門理應有些補償。」
「補償?」
葉姨壓著心頭的火氣,冷冷一笑:「一個雜役,要什麼補償?能活下來就是他的福氣。」
「葉管事此言差矣。」
唐軟軟忍不住插嘴道,她從懷裡掏出一顆淡綠色的丹藥,在大堂晃了晃:「陸玄昨天在百花崖為了背那五百斤的石槽,差點把腰都折了。今天又平白無故被葉師兄冤枉,要是宗門一點表示都沒有,傳出去,誰還願意為執事堂效力?我看,就把藥庫閒置的那顆『通絡丹』賜給他,也省得別人說我們刻薄下屬。」
那通絡丹雖然只是一階下品丹藥,但對經脈受損的修士來說卻有些溫養的功效,市面上起碼值三塊低級靈石。
葉姨眼角抽了抽,這丹藥雖然不貴,但從她這名下拿出來給一個賤民,無異於在她臉上扇巴掌。
「准了。從葉重的罰俸里扣除,補給陸玄。」唐展直接拍板,根本不給葉姨拒絕的機會。
「弟子……弟子不能收啊!」
陸玄突然在地上連滾了兩個圈,大聲推辭起來,那姿態要多惶恐有多惶恐:
「執事大人,唐師妹,這丹藥太貴重了。弟子就是個賤骨頭,吃了這仙丹,萬一身體受不住,當場七竅流血而死怎麼辦?再說了,葉師兄也只是一時糊塗,弟子萬萬不敢要他的靈藥,求大人收回去吧,弟子還是回去喝白水比較踏實。」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對宗門分配的補償資源進行『極力推脫』,貞潔本分屬性再次體現。】
【由於推卸財物態度端正,獲得額外屬性補償:元陽值提升1點,金身熟練度增加0.5%!】
陸玄心裡已經樂得開了花,這不僅白拿了一顆通絡丹,系統還額外贈送了熟練度。
「拿去!」
唐軟軟沒好氣地直接跨步過去,把那顆通絡丹連瓶塞一起拍進陸玄的掌心裡:「讓你拿著就拿著,廢話怎麼這麼多?要是再推辭,我明天就讓我爹給你調去百花崖洗馬桶!」
「哎呀,這……這粗活我熟,但師妹既然都這麼威脅了,弟子也只好厚著臉皮收下了。」
陸玄極其「為難」地把藥瓶塞進破爛的袖子裡,那動作順溜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大堂一角,葉重看著自己被罰沒的俸祿變成了這癆病鬼的丹藥,喉嚨一甜,險些再次吐出血來。
「散了吧。」
唐展揮了揮手,轉過身,朝後院走去。
葉姨也冷著臉站起身,死死瞪了陸玄一眼,帶著渾身癱軟的葉重等人,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分堂。
出了議事分堂的大門,陸玄那原本佝僂的腰板慢慢直了起來。
他摸了摸袖子裡的通絡丹,又看了看自己那雖然髒破卻十分有力的雙手,深深吸了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
「這有靠山的感覺,確實比自己單打獨鬥要省力氣得多。」
他吹了個口哨,慢悠悠地踩著下山的小路,朝著秋水居走去。這次秋狩之後的風波,算是暫時平平穩穩地度過了。葉家這次丟了臉,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明目張胆地對他動手。
而他,也可以趁著這段難得的平靜日子,徹底把純陽金身第二轉給推進到最終的圓滿境界。
接下來,就該為那個能讓他脫離雜役身份的外門大比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