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水桶不聽話


  陸玄把最後一滴寒泉水倒進桶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那一臉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虛脫感,演得極到位。他甚至還適時地「咔」了一下,像是肺管子隨時要炸開。

  遠處的張山見他又要磨蹭,眉頭一挑,陰著臉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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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玄,三百擔還沒過稱,你這就想癱了?」張山手裡拿的那根荊條在空氣中甩得啪啪響,眼神里全是惡意,「剛才摔那一下,耽誤了不少功夫。葉管事說了,時間少了一分,今天的晚飯就得少兩口。我看你這身板挺耐摔,再加兩擔,給我挑到崖頂藥庫去。」

  那是一個用來給藥材浸泡的石槽,起碼有五百斤重。以前這活兒都是那頭專門的青牛乾的,現在張山竟然讓剛挑完三百擔水的陸玄去背。

  這分明就是要把陸玄往死里整。

  周圍那幾個雜役監工嘿嘿直笑,像看猴戲一樣湊了過來,等著看這病秧子怎麼跪地求饒。

  陸玄聽到這話,渾濁的眼睛裡閃出一陣驚惶,身子都跟著抖了下。

  「張師兄……這,這石槽哪是人背的?我這腿都快廢了,要是背壞了藥庫的寶貝,執事堂把我的皮剝了也賠不起啊!」

  他嘴上哀求,心裡卻忍不住想笑。

  剛好愁著沒機會試驗一下鍊氣四重的力道,這姓張的就送上門來了。

  「剝皮?放心,剝你皮之前,我先把你這兩條腿踩成泥!」張山臉色一橫,不再廢話,直接抬起一腳踹在陸玄的後背上。

  力道不算大,但足夠讓一個「虛弱」的雜役跌個狗吃屎。

  陸玄順勢朝前撲倒,兩隻手在即將觸碰石槽的剎那,微微運起那股純陽勁氣。

  砰!

  手掌按在堅硬的青石上,那一瞬間,陸玄感覺到石槽底部傳來的沉重感。對他來說,就像是拿著一塊木板一樣輕鬆。

  但為了「穩妥」,他還是得演出來那副要斷氣的勁兒。

  陸玄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慘叫:「哎喲!我的腰!」

  整個人像是被這重負壓得骨頭亂響,膝蓋彎曲,幾乎壓成了九十度。他憋紅了臉,脖子上那些青筋全冒了出來,那看起來就像是他在燃燒生命硬抗這石槽。

  「快!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挑到崖頂!」

  陸玄一邊「步履蹣跚」地邁著步子,一邊嘴裡念念有詞,仿佛在進行苦行僧式的修行。

  張山背著手,慢悠悠地跟在後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戲謔地跟旁邊人調侃:「瞧瞧,這就叫窮酸命。哪怕把腰背折了,也要把這石槽背上去換那一口白飯。」

  一行人就這麼跟著陸玄,爬上了陡峭的山崖。

  路走到一半時,張山看著陸玄依然在那穩步攀登,心裡莫名有點發慌。不對啊,這小子明明已經累得像條死狗,為什麼腳步看起來還這麼穩?

  「停下!」張山心裡煩躁,走上去又是往陸玄腿上一踢,「誰讓你走這麼穩的?給我跪著爬!」

  這簡直是羞辱了。

  正在努力保持「脆弱人設」的陸玄,被這一腳踢得身子歪了下。他懷裡的純陽勁氣受了刺激,猛地一動。

  陸玄「驚恐」地往側邊一倒。

  這一倒,他懷裡的石槽也跟著翻了過來。

  「啊!張師兄救命!」

  陸玄一邊大吼,一邊「慌慌張張」地把石槽往張山的方向移去。看起來像是他實在扛不住了,想把這玩意兒丟給張山。

  那碩大的石槽,帶著狂暴的慣性,擦著張山的胸口橫掃過去。

  張山大驚失色,想躲卻被那股沉重到詭異的力道給吸住了,只能硬著頭皮揮出一拳去擋。

  咚!

  一聲悶響。

  張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整個人像只斷了線的風箏,被這五百斤重的石槽直接撞得飛出去四五丈遠,撞進了一堆亂石里。

  空氣中有片刻的死寂。

  那石槽並沒有碎,反倒是張山那條手臂,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弧度耷拉下來。

  陸玄趕緊鬆開石槽,整個人順勢摔倒,極其「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把自己弄得全身是泥,還不忘用那雙慘白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張山。

  「張師兄!沒撞壞你吧?」

  陸玄那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關切,「都怪弟子無能,這石槽太不聽話了。師兄你沒事吧?你看這手臂彎得這麼整齊,是不是剛才用力過猛給拉伸了?」

  旁邊那幾個監工也被嚇傻了,跑過去扶著張山。

  張山此時面色慘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疼得連話都說不出。這一撞,不僅胳膊廢了,他甚至感覺到體內經脈都被震出了內傷。

  「陸……陸玄!」張山咬牙切齒,想爬起來,卻覺得胸口一悶,直接噴出了一口黑血。

  「師兄,你這是……」

  陸玄面露驚恐,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想去扶他,「哎呀,你怎麼還吐上血了?是不是這寒泉水挑多了,內分泌失調?你等著,弟子這就去找人來救你!」

  說完,他根本不給張山說話的機會,轉身就往山下跑。

  這速度之快,把那幾個監工都給看呆了。

  「這……這真是咱們剛才認識的那個癆病鬼?」

  陸玄跑遠了,才壓下唇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

  什麼叫「無心之失」?這就是。

  就算是告到執事堂,他也有充足理由:張師兄想羞辱我,我沒拿穩石槽,張師兄非要幫我扛,結果力氣沒我大,被壓了一下。

  這就是弱者的特權。

  跑下崖邊,陸玄沒急著回秋水居,而是找了個隱秘的樹叢,感受著體內那穩固的鍊氣四重氣息。

  這具身體的強橫,比起之前起碼強了三倍。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小徑傳了過來。

  「陸玄?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不是讓你挑水嗎?」

  陸玄轉過頭,只見唐軟軟正提著個小竹籃,一臉狐疑地盯著他。她似乎是從藥庫回來的,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核對好的差事名單。

  「師妹,別提了。」

  陸玄嘆了一口氣,又變回了那副苦瓜臉。他甚至故意把袖子挽起來,露出一道張山那根荊條剛才抽出來的還沒消下去的紅痕。

  「張師兄看弟子不順眼,讓弟子背石槽。結果……哎,弟子身子太弱,石槽沒拿穩,把張師兄給撞了一下。張師兄這會兒恐怕正在崖上吐血呢。」

  陸玄眨著無辜的眼睛,語氣里充滿了那種「我做錯了什麼」的委屈。

  唐軟軟看著那紅痕,杏眼猛地一瞪:「石槽?五百斤的石槽?你背上去了?」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陸玄,「你不是說你走路都想吐血嗎?」

  「是啊。」

  陸玄嘆了口氣,無奈地攤開雙手,「這純粹是求生欲在作祟。當時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要是倒下去被這玩意兒壓死,那也太不體面了,所以我就……」

  陸玄做出一副「我也不想,但我被逼的」那種欲拒還迎的姿態。

  唐軟軟看著這個平時連路都不敢大聲走的人,心裡竟然莫名產生了一絲心疼。

  「算了,你別怕。要是張山找你麻煩,你就報我的名號。」

  她把籃子裡的兩塊桂花糕塞進陸玄手裡,「這是剛從百草峰廚房搶來的,給你補補。今天這事兒你就當沒發生,我回去自會找我爹說,說是張山自己不長眼去惹石頭。」

  聽著耳邊那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陸玄心裡簡直笑開了花。

  【檢測到宿主成功引發『高相性女修士』對敵對目標的強烈敵意。】

  【宿主扮演『受害者』到位,元陽值提升1點。】

  「師妹,這……這太麻煩你了吧?」

  陸玄捏住桂花糕,語氣極其「沉痛」:「我也知道師妹一片痴心……啊不,是一片俠義之心,但這要是傳出去,別人該說我堂堂七尺男兒,還得靠師妹罩著。這軟飯,我是吃得心驚肉跳啊。」

  嘴上說著不要,那桂花糕倒是收得極快。

  唐軟軟瞪了他一眼,「誰罩著你?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兒個還得幹活呢,要是哪天累死了,我可不給你收屍!」

  說完,她有些落荒而逃地跑遠了。

  陸玄看著她的背影,又嚼了一口甜糯的桂花糕。

  這日子,確實越來越有滋有味了。

  回到秋水居時,夜色已經深了。陸玄鎖好房門,坐到坑上,將這幾天陸陸續續攢下來的靈石擺在面前。

  算上葉重給的,加上這幾天的「意外收入」,一共攢了四十來塊。

  「鍊氣四重到五重,需要的資源可不少。」

  陸玄運轉《二轉純陽金身》,那一絲純陽勁氣在丹田內緩慢化開,滋養著他的臟腑。

  雖然他還是那一副癆病鬼的外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幅皮囊之下,藏著一頭足以撕碎黑木林的怪獸。

  「葉老太婆,還有那唐展……」

  陸玄微微閉眼,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宗門裡,只有隱藏得越深,才能爬得越高。那所謂的一年一度的外門大比,就是他真正展露鋒芒的第一舞台。

  到時候,葉重也好,張山也罷,還有那一個個看不起他這個雜役的人,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病秧子的逆襲」。

  他緩緩躺下,將那塊金蟬護心鏡捏在手裡,感受著那股冰涼的氣息。

  明天的太陽升起,這齣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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