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純陽對屍氣
在百草峰的老弟子眼中，吳傷這兩個字代表著麻煩。
雜役弟子為了活命或者出頭，往往會選擇一些速成的功法。吳傷選的《屍水指》就是其中最偏門的一種。這種功法需要長期將雙手浸泡在妖獸的腐屍水中，利用屍毒刺激指骨。修煉此法的人，不僅雙手會逐漸壞死失去知覺，且出手時帶有劇烈的屍毒，練氣期修士一旦被擦破皮，傷口就會迅速潰爛。
「這一局，陸玄怕是連認輸的機會都沒有了。」
台下，幾個下注的莊家已經開始收拾靈石。在他們看來，懸念已經結束了。
「吳傷那十根手指已經練成了毒器，尋常的鐵板根本當不住屍毒的滲透。陸玄就算身上藏了生鐵片，只要被吳傷點中一次，屍毒就會順著鐵片縫隙鑽進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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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管事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高台看席上，唐軟軟的手微微揪緊了衣角。她雖然看不慣葉家的霸道，但在合歡宗內，規矩就是規矩。只要是符合流程的挑戰，即便是執事也不能無故打斷。
擂台上。
吳傷面無表情地看著陸玄。他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將雙手從寬大的黑色袖袍里伸了出來。
那是一雙極其恐怖的手。
十根手指完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色，指甲很長，泛著紫黑色的光澤。空氣中原本就有些潮濕的霧氣，在碰到他的雙手時，竟然隱隱有些發黑，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屍臭。
「陸師弟，請。」
吳傷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子。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趙山那種帶著殘影的快，而是無聲無息的陰冷。配合著林子裡不斷飄散過來的瘴氣，吳傷就像是一具能活動的殭屍，瞬間貼近了陸玄的身前。
陸玄站在擂台一角，臉色在屍臭的刺激下顯得更加難看。
但他那雙隱藏在衣袖下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純陽金身主修至剛至陽的真氣，而屍毒這種至陰至邪的能量，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簡直就是最好的養料。
「好濃的屍氣，這得泡了多少年爛屍水才能攢出這一身毒？」陸玄在心裡暗爽，「這要是全吸過來，金身熟練度起碼能漲一截。」
「死！」
吳傷欺身而上，右手二指併攏，直接點向陸玄的脖頸。
他的指尖上凝聚著一層黑色的液滴，那是凝練到極致的腐屍水，極其粘稠，一旦沾上皮膚，立刻就能燒穿皮肉。
陸玄面露驚恐，身子往後一縮，整個人極其滑稽地往地下一蹲。
這一蹲，再次躲過了致命的封喉一指。
但吳傷早有防備，右手在中途變招，由刺變下劈，黑色的指頭帶著陰風，重重地砸在陸玄抬起格擋的左手臂膀上。
「啪！」
一聲輕響。
吳傷的指尖，結結實實地戳在了陸玄的左臂上。
那裡沒有多餘的衣物阻擋，只有一層薄薄的舊皮甲。
台下的葉重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中了！他的屍水指點中了！」
葉姨也微微鬆了一口氣，只要被屍水指點中，就算這小子是鐵打的，三息之內也必將全身麻痹，隨後皮肉化膿。
然而，在擂台上，吳傷的臉色卻在手指觸碰到陸玄手臂的瞬間，徹底變了。
他那雙常年沒有知覺的黑色手指，在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灼燒感。
那感覺不像是戳在了一個人的手臂上，反而像是把手伸進了一爐剛剛化開的沸鐵水裡。
一股難以想像的至陽勁力，順著他的指尖，蠻橫地衝進了他的經脈之中。
「這……這是什麼力道？」
吳傷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修煉《屍水指》積攢多年的陰寒屍氣，在觸碰到這股真氣的瞬間，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融化、蒸發。不僅如此，那些黑色的屍毒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順著陸玄的手臂往裡鑽，但進去之後，便如同泥牛入海，再無半點音訊。
【系統提示：吸入二階『九屍腐心水』毒力，純陽金身完成度增加0.8%……1.2%……】
【純陽金身防禦力得到微幅淬鍊，當前進度：三轉大成36.7%。】
「再用力點。」陸玄在心裡吶喊。
但表面上，他卻發出一聲極為痛苦的嚎叫：「疼死我了！你這指頭有毒！」
陸玄一邊叫著，一邊抱著左臂在地上打滾。他打滾的動作極大，雙腿胡亂地在空中蹬踹。
而在吳傷眼裡，這個正在打滾的傢伙，此刻渾身正散發著一種淡淡的紅色微光。那不是什麼法力保護罩，而是肉身氣血過旺導致的真陽外泄。
「你不是練氣三重！」
吳傷此時哪裡還能不明白，自己這是撞上了一尊扮豬吃虎的煞神。這小子的肉身強悍程度，恐怕已經超出了練氣期的認知。
他想要抽身後退，但剛才他那一指用力過猛，體內的陰寒內勁被陸玄死死卡住。吸力從陸玄的手臂上傳來，把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死死粘住。
「撒手！」
吳傷左手反扣，指甲泛著黑芒，直奔陸玄的眼睛。
退無可退，只能拼命。
陸玄在地上翻滾著，似乎是被吳傷的攻勢嚇到了，兩手在身前一陣亂抓。在慌亂之中，他右手那柄生了鏽的鐵劍，連同劍鞘一起，被他當成棍子一樣甩了出去。
這一下，正巧砸在吳傷的左手手腕上。
「當！」
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
陸玄這一甩，看似毫無章法，但劍鞘砸下去的部位，正是吳傷手腕處最脆弱的天泉穴。
純陽真力通過鐵質劍鞘，瞬間透入。
吳傷只覺得左手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而陸玄借著這股反震力，身體往旁邊一滾，終於「掙脫」了吳傷的糾纏。他趴在地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捂著自己的左手，臉色慘白地喊道：「執事大人，他用毒！我的手要廢了！」
聽到這話，台下的人都往他的左臂看去。
只見陸玄的左臂衣袖已經被腐屍水燒出了一個大洞，裡面的皮甲也成了焦黑色。但奇怪的是，那露出來的皮膚除了有些紅腫之外，並沒有像尋常人那樣迅速潰爛化膿。
「這身子，真硬。」有內門弟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站在對面的吳傷，此時的狀態卻要糟糕得多。
他的右手兩根手指已經完全乾癟了下去，就像是被大火烤焦的木炭，甚至隱隱有些灰白色的煙霧從指尖冒出。那是他體內的屍毒被純陽真氣硬生生燒乾後留下的餘燼。
「噗——」
吳傷倒退了三步，一口黑色的淤血從嘴裡噴了出來。
他體內的經脈已經被那股蠻橫的純陽真氣燙穿了數處，此時只要一運功，渾身就如同火燒一般痛苦。
「我……我認輸。」
吳傷咬著牙，強忍著經脈斷裂的劇痛，斷斷續續地吐出這幾個字。
他甚至不敢再看陸玄一眼，轉過身，抱著自己那隻已經徹底廢掉的右手，踉踉蹌蹌地走下了擂台。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在台上待下去，這小子的「意外」指不定就會要了自己的命。
隨著吳傷下台，百草峰下的石坪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葉重坐在輪椅上，整個人呆若木雞。
三連勝。
這個百草峰的病秧子，居然在被針對得如此明顯的局勢下，靠著各種各樣的「意外」和「運氣」，硬生生地拿下了三連勝。
葉管事葉姨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她死死盯著台上的陸玄，眼神陰鷙。吳傷的實力她是知道的，這絕對不是僅靠運氣就能解決的對手。
「這小子身上，絕對有秘密。」葉姨在心底冷冷地想到。
「丙字號擂台，陸玄，三連勝！」
唐展此時已經站起身，雄渾的聲音壓下了場的所有嘈雜，「考核結束。按照宗門規矩，陸玄晉升為外門弟子，正式入冊！」
陸玄站在台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卑微笑容。
「多謝執事大人，多謝各位同門關照。」
他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在經過葉重的輪椅時，他頓了頓腳步，從懷裡摸出了一顆剛剛從吳傷那殘留的氣勁里化解出來的微小毒晶，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了過去。
「葉師兄，你看，我這次好像真贏了。這玩意兒是剛才吳師兄身上掉下來的，瞧著挺好看，送你拿去補補身子？」
葉重死死盯著那顆散發著微弱黑氣的毒晶，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直接雙眼一翻，再次疼暈了過去。
陸玄在心底暗笑了一聲，隨手將毒晶捏碎散入風中。
這一戰之後，他不僅拿到了外門的身份，純陽金身也距離四轉越來越近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