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速之客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合歡宗外門把一個新人的名字遺忘。
夜裡的寒陰谷,霧氣重得滴水。
這裡的泥土帶著一股終年不見陽光的特有霉味。谷口狹窄,風吹進來時,在石壁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兩道人影借著夜色的掩護,走在雜草叢生的亂石路上。
走在前面的男子叫林猛,在外門進修了三年,練氣四重中期修為,是葉重平日裡豢養的狗腿子之一。跟在他後面的矮個子叫曹六,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的油燈,身上的外門道袍裹得極緊。
「林師兄,這地方真邪門,我這腿肚子一直往裡滲涼氣。」
曹六啐了一口,把領口拉高,擋住吹來的冷風。他們身上佩戴著從執事堂買來的「避寒符」,但那黃色的符紙此時正微微發燙,上面的硃砂線條開始有些發黑,顯然是在瘋狂消耗阻擋谷里的陰煞。
林猛冷哼了一聲,按著腰間的長刀:「葉少爺和葉管事發了話,要看看那小子死了沒有。要是沒死,就給他加點料。今天正好是外門收繳『新人稅』的日子,咱們合規矩辦事,誰也挑不出毛病。」
「也是,那小子不過是個練氣三重的廢柴,吃了十五天的火毒廢丹,又住在這種陰煞入體的地方,估計現在連床都下不來了。」
曹六咧嘴笑了起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兩人快步來到谷底的十三號木屋門前。
木屋的窗戶緊閉,裡面沒有任何光亮,安靜得有些嚇人。門縫由於潮濕變形,露出一道半指寬的縫隙,源源不斷的灰色寒霧正順著那縫隙往外溢出。
「咚!」
林猛抬起一腳,直接將那扇腐爛的木門踹開。
木門撞在土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塊剝落的泥塊掉了下來。
曹六舉起油燈往裡照去。
只見屋子正中央,那座廢棄了多年的聚陰陣法正發出微弱的綠光,地縫裡冒出的陰寒之氣已經把半個屋子都染成了白色。
陸玄此時正盤膝坐在那張結滿白霜的木床上。
他光著膀子,皮膚在冰冷的油燈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兩隻手死死抱在胸前,身體在不斷地劇烈抽搐。隨著他的呼吸,兩道白色的凍氣從他的鼻孔里噴出,落到空氣中直接化作了細小的冰晶。
「喲,陸師弟,這日子過得挺清涼啊。」
林猛跨過門檻,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吱呀的聲響。他看著陸玄那副快要凍僵的模樣,臉上的警惕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
「林……林師弟……曹師兄……」
陸玄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上下牙齒劇烈地撞擊在一起,發出咔咔的聲響:「你……你們怎麼來了?我這裡……好冷,有沒有生火的靈石,借我兩塊,我下個月一定還……」
他的聲音微弱,身子一歪,差點從木床上摔下來。
但在林猛和曹六看不見的角度,陸玄體內的肌肉正在以一種極高頻率震顫著。
那些順著腳底湧入體內的陰煞之氣,在碰到他經脈深處的純陽真氣時,立刻被那層金色的火焰吞噬,然後順著行功路線融入全身骨質。
【純陽金身完成度:39.8%……39.9%……】
只差最後一絲外力刺激,他就能突破到第四轉。
林猛走到床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陸玄,冷笑道:「靈石沒有,不過今天是外門大比前的收稅日。凡是新晉的外門弟子,第一個月都要向我們這些老弟子交納三塊下品靈石作為『修行保障』。陸師弟,拿出來吧。」
「三……三塊?」
陸玄面色一白,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那兩塊布滿裂紋的碎靈石:「錢管事一共就發了兩塊碎的……都在這裡了……求兩位師兄寬限幾天……」
「碎靈石?打發要飯的呢?」
曹六上前一步,劈手將那兩塊碎靈石奪了過來,翻看了一下,嫌棄地吐了口唾沫:「林師兄,這連一塊整的都湊不齊。這小子身上肯定藏了私房錢,我來搜搜。」
說著,曹六就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朝著陸玄腰間的儲物袋和衣襟抓去。
陸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別……別搶我的東西!」
他嘴裡驚呼著,身體因為「過度害怕和寒冷」猛地往後退縮。在退縮的過程中,他的身體由於「痙攣」猛地挺直,左腿因為僵硬,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向上彈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其突兀,看起來完全是人在凍僵時產生的肌肉痙攣。
然而,這一腳的腳尖,剛好踢在曹六伸過來的右腕關節處。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木屋裡格外清晰。
曹六的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了過去,他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陸玄那隻因為「發抖」而胡亂揮舞的右拳,就借著退後反彈的力道,狠狠地砸在了曹六的胸口上。
這一拳,沒有絲毫的破空聲,但拳面上卻凝聚了三轉大成純陽真身全部的力量。
砰!
曹六整個人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直接倒飛出了大門,重重地砸在院子裡的亂石堆里,嘴裡噴出大口的鮮血,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昏死了過去。
「曹六!」
林猛臉色大變,腰間的長刀瞬間出鞘。
但他並沒有看到陸玄有什麼動作,床上的陸玄依然抱著肩膀在瑟瑟發抖,臉上甚至露出了被嚇壞的哭腔:
「曹師兄!你怎麼了?我……我剛才手腳不聽使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屋子裡陰氣太重,我的手腳麻木了,一動就抽筋……」
林猛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陸玄,又看了看躺在外面生死未知的曹六。
剛才那一拳的力道,絕對不是一個練氣三重、即將凍死的廢物能打出來的。但陸玄此刻的狼狽模樣,又實在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邪門!」
林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他覺得肯定是這屋子裡的聚陰陣法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引力,才讓曹六自己撞到了鐵板上。
「陸玄,你敢傷人!今天我就替執事堂廢了你!」
林猛大喝一聲,體內的練氣四重中期法力全部運轉起來。他手裡的長刀帶起一股青色的風刃,直奔陸玄的雙腿斬去。他要先把陸玄的腿廢掉,再慢慢審問。
這一刀速度極快,風刃颳得木屋內的白霜四處飛濺。
陸玄在床上「驚慌失措」地扯過那床同樣結了冰渣的破棉被,朝著林猛的長刀扔了過去。
「撕拉!」
棉被在瞬間被風刃撕得粉碎,漫天的棉絮夾雜著冰晶在空中散開,遮擋了林猛的視線。
「沒用的!」
林猛冷笑,長刀變劈為刺,憑著直覺刺向陸玄的位置。
刀尖在瞬間穿過棉絮,卻感到了一陣空虛。
陸玄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因為慌不擇路,整個人「滑」下了木床,此時正四腳朝天地趴在聚陰陣法的正中央。
那一層層濃郁的灰色陰煞之氣,在這一瞬間,因為陸玄身體的劇烈運動,被他的皮膚瘋狂吸入。
體內壓制已久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轟!」
陸玄體內甚至傳出了一聲沉悶的真氣爆鳴聲。
【系統提示:吸入足夠陰煞之氣,冷熱交融完成。】
【純陽金身完成第四次轉折!當前強度:四轉初期1%!】
【突破成功,宿修晉升至練氣五重初期!】
一股精純無比、泛著淡淡金光的熾熱法力,順著他的經脈瞬間流轉全身。原本青紫色的皮膚在眨眼間恢復了紅潤,甚至連那一絲寒意也被徹底蒸發。
但陸玄的身體依然裝作在劇烈顫抖。
「救命啊!」
他嘴裡大喊著,手刨腳蹬地在地上亂抓,正好抓住了林猛刺過來的長刀刀身。
林猛只覺得自己這一刀像是刺進了一個由玄鐵鑄造的磨盤裡,刀身被陸玄那雙「胡亂抓撓」的手死死卡住,進退不得。
「這怎麼可能?你的手是鐵打的?」
林猛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他瘋狂催動體內的法力,想要抽回長刀,但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長刀卻在陸玄的手指間發出牙磣的變形聲。
「林師兄,刀太涼了,給你!」
陸玄臉色「蒼白」,兩手猛地一推。
刀柄重重地砸在林猛的胸口。
四轉純陽金身的怪力瞬間爆發,林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護體法力在瞬間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散,胸骨發出了恐怖的骨裂聲,整個人像皮球一樣滾出了木屋。
「噗——」
林猛趴在曹六的腳邊,大口吐著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他驚恐地看著從屋裡扶著門框、手腳還在「打擺子」的陸玄,只覺得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什麼廢柴,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你隱瞞了實力……」
「林師兄,你別胡說,我剛才是真的凍得手腳不聽使喚了。」
陸玄紅著眼睛,扶著門板,聲音有些發顫:「這寒陰谷太可怕了,差點擊殺了我。你們……你們別過來了,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踉蹌」地走到林猛身邊,似乎是想去扶林猛。
但在彎腰的瞬間,他的手指卻極其隱蔽且快速地在林猛腰間的儲物袋上彈了一下。
裡面的拉繩在純陽真氣的作用下無聲斷裂,儲物袋直接滑落到了陸玄的袖子底。
「你……你別碰我!」
林猛嚇得魂飛魄散。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抓起已經昏黃的油燈,拖著一條斷腿,拽起曹六,狼狽不堪地朝著谷口逃去。他們連刀都不要了,只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看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陸玄站在門前,臉上的慌亂與恐懼瞬間消失。
他挺起胸膛,原本佝僂的身體變得筆挺。
「練氣五重,純陽四轉。」
陸玄握了握拳頭,指節處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現在的他,即便不用任何法器,僅憑肉身,也能輕鬆拍死一般的練氣六重修士。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精鐵長刀踢開,隨後把林猛的儲物袋撿了起來。
往裡一探,他的嘴角頓時咧了開來。
「十塊下品靈石,兩瓶完好的聚氣丹,還有……一張百草峰的差事令?」
陸玄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塊黑色的玄鐵令。
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內門靈藥園值守,月俸六塊靈石。】
「這林猛,原來是借著收稅的名義,想把這苦差事扔給我吧。」
陸玄看著令牌,冷笑了一聲。靈藥園值守雖然油水豐厚,但同樣伴隨著極大的風險,因為那裡常年會有各種偷食草藥的低階妖獸出沒。
不過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能接觸到大量靈藥和妖獸的地方,正是他繼續提升金身的絕佳去處。
「葉家,多謝送禮。」
陸玄將靈石和丹藥收好,隨手將那枚玄鐵令塞進腰間,轉過身,微笑著走回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