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香餑餑
「廢物!都是廢物!」
百草峰西側的一間裝飾奢華的木閣內,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傳出極遠。
葉姨一把將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林猛和曹六低著頭站在角落裡。林猛的胸口綁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蠟白;曹六的右手手腕則用夾板固定著,整條手臂無力地吊在脖子上。
「葉總管,那小子真的邪門。」
林猛忍著胸口的劇痛,嘶聲道:「我們剛進屋,那屋裡的陰氣就突然暴動。曹六剛要動手,那小子就跟發了失心瘋一樣在地上亂滾,一腳正好踢在曹六的手腕上。我用風刃劈他,他扯了一床破棉被丟過來,我一刀刺空,自己就撞在刀柄上了。」
「編,繼續編。」
坐在輪椅上的葉重咬牙切齒,眼睛裡全是血絲:「他是練氣三重,你是練氣四重中期!你告訴我,你用長刀去殺他,自己被震斷了三根肋骨,連佩刀都丟了?」
「重兒,住口。」
葉姨冷冷地打斷了葉重的話。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怒火。
她轉頭看著林猛:「你的內門靈藥園令牌呢?」
「丟……丟了,估計是在打鬥的時候,掉在了那潮濕的泥地里。」林猛低下頭,不敢看葉姨的眼睛。
葉姨的眼神閃爍了幾下,冷笑了一聲:「丟了?恐怕是被那小子撿去了吧。他以為拿了內門靈藥園的值守令,就是撈到了什麼肥差。」
「母親,那令牌可是林猛花了大價錢才從執事堂弄來的,就這麼便宜了那小子?」葉重有些不甘地叫道。
「便宜他?」
葉姨眼中閃過一絲毒辣,「靈藥園的值守確實每個月有六塊靈石的進帳,但也得有命拿。最近韓管事那一區爆發了『黑水甲蟲』,那種毒蟲專吃靈藥,噴出的黑水連凡鐵法器都能蝕爛。值守的雜役和外門弟子,這個月已經死了三個,殘了五個。」
她看著林猛:「他既然想去送死,就讓他去。你等會兒去執事堂報備一聲,就說你的令牌轉讓給了陸玄。我倒要看看,他在韓瘋子手底下能活幾天。」
……
清晨。
百草峰半山腰,一座由青石壘成的大牌坊前。
牌坊上刻著「靈藥園」三個大字,四周有淡淡的白霧籠罩,明顯是布置了防禦和隔絕靈氣的陣法。這裡是內門的重要產業,裡面種植的藥草有大半是要供給內門煉丹房的。
陸玄穿著一身有些發舊的外門道袍,優哉游哉地走到了牌坊前。
他昨日用奪來的十塊下品靈石,在下山的小集市上買了幾大包醬牛肉和幾壺燒酒。此時,他一邊走,一邊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牛肉排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站住,內門重地,閒人免進。」
牌坊下方,兩名值守的內門弟子冷冷地攔住了去路。
陸玄連忙咽下牛肉,臉上堆起有些討好的笑容,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林猛的那塊玄鐵令遞了過去:
「兩位師兄,弟子是新來的值守,這是執事堂發的值守令。」
一名內門弟子接過令牌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同情,隨後搖了搖頭:「進去吧。順著石路一直走,最深處那棟石屋就是韓管事的住處。記住,在韓管事面前少說話,否則有你苦頭吃。」
「是,多謝師兄指點。」
陸玄哈了哈腰,收回令牌,邁步走進了牌坊。
一穿過那層白霧,濃郁的草木靈氣瞬間撲面而來,甚至比寒陰谷還要強上數倍。但在這股靈氣之中,還夾雜著一股刺鼻的死水腐臭味。
順著石路走了半里地,兩側都是用竹籬笆隔開的藥田。
不過這裡的藥田大部分都已經枯黃,大量的靈藥葉片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幾個穿著粗麻衣裳的雜役在田裡忙活,每個人都戴著厚厚的手套,臉色慘白。
石路的盡頭,一棟黑色石屋前。
一個頭髮花白、不修邊幅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株枯萎的金線草,破口大罵。
「蠢貨!都是蠢貨!老子說了多少遍,黑水甲蟲的毒液必須用烈火符符灰去吸,你用引水訣去澆,是嫌它們死得不夠快嗎?」
老者面前跪著一個外門弟子,正渾身發抖地磕頭。
「韓管事,弟子知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滾!去刑堂領十鞭子,以後別讓老子在靈藥園看見你!」
老者站起身,一腳將那名弟子踹翻在地。他就是負責這片靈藥園的執事,外號「韓瘋子」,練氣九重修為,性情極其暴躁。
陸玄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這才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小聲道:
「韓……韓管事,弟子陸玄,前來報到。」
韓老頭轉過頭,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陸玄。他抽了抽鼻子,在陸玄身上聞了聞,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
「練氣三重的病秧子?林猛那小兔崽子人呢?他不是說今天來值守第四區的嗎?」
「林師兄前天在後山不小心摔斷了腿,就把這差事轉給弟子了。」陸玄微微弓著腰,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摔斷了腿?」
韓老頭冷哼了一聲,「我看他是被黑水甲蟲嚇破了膽。既然你接了他的令牌,那就得干林猛的活。跟我來。」
韓老頭說完,理都懶得理陸玄,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靈藥園最深處走去。
陸玄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
穿過幾片還算完好的藥田,兩人來到了一處被黑色木柵欄重重圍住的區域。
還沒靠近,陸玄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和腐臭味。這裡的地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褐色,旁邊的幾株靈藥已經完全化作了黑色的膿水,滲入泥土中。
「第四區,總共三畝地,種的都是給內門精英弟子準備的『金線草』。」
韓老頭指著前面的藥田,冷冷地說道:「最近這些天,不知道從哪飛來了一群黑水甲蟲。這些扁圓的小蟲子以金線草的汁液為食,一旦被驚動,就會噴出『黑硝毒水』。那毒水連煉鐵的鏟子都能爛穿,要是沾在皮膚上,當場就能腐蝕到骨頭。」
他看著陸玄,眼中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你的任務,就是每天傍晚前,把這三畝地里的黑水甲蟲清理乾淨。要是金線草明天再死十株,你就自己去執事堂領罰吧。」
說完,韓老頭從石屋旁邊的木架上拿下一個黑色的竹筒和一把生了鏽的鐵鉗,扔在陸玄腳邊。
「別怪我沒提醒你,抓蟲的時候用鐵鉗。要是被噴到了,自己拿刀把爛肉割了,免得毒氣攻心。」
韓老頭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陸玄看著腳邊的竹筒和鐵鉗,又看了看面前那片黑褐色的藥田。
藥田裡的金線草葉片下,此刻正隱隱有細微的沙沙聲傳出。一些只有指甲蓋大小、渾身泛著亮黑色光澤的甲蟲,正在葉片間蠕動。
「這活兒……」
陸玄把鐵鏟往地上一插,將鐵鉗撿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真是太適合我了。」
他嘴角咧開,眼中滿是笑意。
什麼黑硝毒水,什麼爛骨穿皮,在四轉純陽金身面前,這些連毛毛雨都算不上。
他邁步走進藥田。
剛一撥開一株金線草的葉片,三隻黑色的甲蟲就受到了驚嚇。它們那扁平的身體猛地一縮,墨黑色的尾部高高翹起。
「噗嗤!」
三道黑色的液體如同箭矢一般,直奔陸玄的面門射來。
陸玄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他甚至連護身法力都沒有運轉,只是用手掌有些「慌亂」地在臉前擋了一下。
黑色毒水結結實實地噴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滋滋——!
手掌的皮膚上瞬間冒出了刺鼻的白煙,發出了油鍋下菜般的聲響。
然而,預料中的皮肉潰爛並沒有發生。那層青銅色的皮膚下,金色的純陽真氣僅僅是一個運轉,那股極具腐蝕性的黑水就化作了溫熱的能量,順著手上的毛孔被強行吸入了體內。
【檢測到劇毒甲蟲毒液,純陽金身自主淨化。】
【純陽金身完成度增加0.1%……0.2%……】
【元陽值+0.5。】
「這毒性,雖然比不上廢丹的火毒烈,但勝在量大啊。」
陸玄在心底暗爽不已。
看著地里那一整片黑壓壓的葉片,他眼裡的這些蟲子,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毒蟲,而一顆顆會動的小靈石。
他直接把手裡的鐵鉗扔在一邊,擼起袖子,大刺刺地把兩隻手伸進了藥田裡。
「啪!」
陸玄一把抓起一隻黑水甲蟲,用力一捏。
甲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瘋狂地噴射出大量的黑色汁液,將陸玄的整個手掌都染成了漆黑色。但那些汁液在不到兩息的時間裡,就被他手掌上散發出的微弱熱量全部吸收,化作了精純的真氣。
【純陽金身完成度:40.1%……40.2%……】
陸玄就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蹲在藥田裡,開始了一場瘋狂的「拔河」。
不過,為了防止外面監視的內門弟子起疑,他每次抓蟲子的時候,嘴裡依然會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這蟲子咬人!」
「疼死我了!這葉子上有毒!」
他一邊哀嚎著,手底下的動作卻極其利索。所過之處,黑水甲蟲被他一隻只抓起,捏死,然後把殘骸扔進竹筒里。
短短半個時辰,他就捏死了上百隻甲蟲,金身進度穩步攀升。
此時,在靈藥園深處的石屋窗前。
韓老頭正拿著一個遠眺的銅鏡,看著第四區的動靜。
當他看到陸玄在藥田裡「手忙腳亂」地怪叫,但竹筒里的蟲子卻越來越多時,他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這小子,雖然叫得慘,但怎麼到現在還沒倒下?林猛他們不是說這小子是個軟腳蟹嗎?」
韓老頭皺起眉頭,「難道這小子的體質有些特殊,不怕這黑水甲蟲的毒?」
他想了想,從旁邊的藥架上拿出了一個紅色的瓷瓶,遞給身邊的一個隨從:
「去,等會兒那小子交差的時候,把這個混在給他的俸祿里。就說是林猛轉讓令牌的『手續費』,讓他吃下去。」
那紅瓶肚子裡裝的,是二階靈藥「化血草」的粉末。尋常修士吃了只是會有些氣血翻湧,但如果身體裡積攢了黑水甲蟲的毒素,這兩者一混合,立刻就會在體內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將全身血肉化為血水。
「不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惹了葉家,在百草峰就活不長。」韓老頭冷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