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淬鍊


  次日清晨,靈藥園的大霧還未完全散去,陳昇便沉著臉來到了第四區的木門前。

  他的左半邊臉高高腫起,上面還隱約殘留著韓管事留下的指印。

  「陸玄,接水令。」

  陳昇將一枚藍色的小木牌和一隻破舊的木桶扔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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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玄此時正在清點昨日收集的那半筒黑水甲蟲,聽到動靜,連忙小跑著出來,臉上堆起有些諂媚的笑容:「陳師兄,大清早的,您怎麼親自來了?」

  陳昇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藥田深處:

  「第四區地底壓著一處地火脈,最近地氣上升,地火石發熱,快要烤死金線草了。你的新任務,是去山底的寒月潭挑水,每天澆灌地火石五次,每次澆灌十桶。」

  聽到「地火石」三個字,陸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

  「陳師兄,我聽人說,地火石遇到涼水,會噴出地火毒煙?那玩意兒吸入肺里,是要出人命的……」

  「宗門差事,豈容你挑三揀四?」

  陳昇冷哼一聲,練氣五重的法力微微外放,壓向陸玄:「不去,現在就扣除你本月的俸祿,按門規處置。」

  「我去,弟子這就去!」

  陸玄裝作被威壓震得倒退了兩步,臉色一白,慌忙提起地上的木桶,朝著山下跑去。

  陳昇看著他有些倉皇的背影,眼角餘光掃了掃藥田深處那幾塊隱隱發紅的土地,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笑意。那地火毒煙的威力他親自嘗過,即便是他運轉全力防守,也撐不過三息時間。

  半個時辰後,陸玄挑著兩桶冰涼的潭水回到了第四區。

  第四區的土地極硬,呈現出一種焦黑色。在幾株枯萎的金線草不遠處,地表裂開了幾道縫隙,透過縫隙可以看到下方赤紅色的石頭,散發著滾燙的熱浪。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將水桶提到了裂縫邊緣。

  他感知了一下四周,確定陳昇和韓老頭正在極遠處的石屋外用遠眺鏡觀察著這裡。

  「起。」

  陸玄嘴裡大喊了一聲,雙手一揚,整整一桶寒月潭的涼水狠狠地潑在了通紅的地火石上。

  「轟!」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瞬間響起。

  大片赤紅色的水汽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驟然從地縫裡噴湧出來,濃烈的紅色毒煙如同一頭出籠的野獸,瞬間將陸玄整個人吞沒在內。

  高處石屋前。

  陳昇收起遠眺鏡,轉頭朝韓老頭躬身道:「管事,潑下去了,那小子已經被地火毒煙完全罩死。」

  韓老頭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地火毒煙入體,先燒經脈,再爛五臟。縱然他體質有些古怪,也絕對撐不過兩個時辰。去準備收屍吧。」

  然而,在滾燙的紅色毒煙中心,陸玄卻是一臉享受。

  那股足以將普通練氣期修士皮膚燙穿的紅色水汽,沾到他身上時,皮肉下深藏的純陽真氣瞬間暴漲。

  根本不需要他主動運轉,四轉初期的純陽金身便開始瘋狂吸納這股暴躁的火屬性毒素。

  【吸收二階地火火毒,純陽真氣得到純化。】

  【純陽金身完成度增加0.3%……0.5%……】

  【元陽值+1.2。】

  「這地火蒸汽,比昨日的蟲毒還要烈上三分。」

  陸玄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瘋狂吞噬著周圍的熱量,體內原本因為連續突破有些浮動的法力,在火毒的錘鍊下,變得越來越精純。

  不過,為了演得逼真,他一邊在紅煙里吸得痛快,一邊用腳死死踢著旁邊的木桶,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啊!我的眼睛!好燙啊!」

  「救命!咳咳……水裡有毒!」

  陸玄嘶啞的慘叫聲穿過紅煙傳了出來,在寂靜的藥園裡顯得格外悽慘。

  外門的幾個路過的雜役聽到這聲音,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在合歡宗,死個把新晉外門弟子,比死一隻靈雞也大不了多少。

  整整兩個時辰,陸玄就在潑水、慘芬、吸毒中度過。

  當紅煙徹底散去,百草下的地火石終於暫時冷卻了下去。

  陳昇帶著兩個負責抬屍體的雜役,有些迫不及待地走進了第四區。他們手裡還拿著特製的鐵鏟,準備等會兒直接把陸玄那具被燒焦的屍體鏟走。

  但當他們推開籬笆門時,卻發現陸玄正癱坐在泥地里。

  他臉上塗滿了黑色的煤煙,身上的道袍被燒出了十幾個大洞,露出的皮膚白裡透紅,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除了看起來狼狽一點,他身上連一個水泡都沒有。

  「陳師兄……水倒完了,地火石……也降溫了。」

  陸玄抬起頭,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咧嘴笑道:「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差點沒把弟子的皮給燙掉。不過,這地火蒸一下,弟子覺得身上的寒氣倒是消了不少。」

  陳昇手裡的鐵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像見鬼一樣看著陸玄,又看了看地面上已經完全冷卻的地火石,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你的經脈沒被燒斷?」陳昇聲音有些尖銳。

  「沒有啊,就是覺得有點燙。」

  陸玄拍了拍屁股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陳師兄,不知明天的澆水任務還是不是我的?實不相瞞,弟子以前在凡俗的時候是個鐵匠,最怕冷,就喜歡暖和的地方。這地火石雖然有毒,但暖和啊。」

  陳昇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沒有回答陸玄,轉過身,臉色鐵青地朝著韓老頭的石屋走去。

  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叫陸玄的新人,絕對是個怪胎。或者是他的身體對火毒有著天然的抗性。

  既然暗害不成,那就只能用明面上的手段了。

  ……

  接下來的三天裡。

  陸玄每天都準時去寒月潭挑水,然後把第四區的地火石澆個遍。

  地底散發出的地火毒煙被他吸收了個乾乾淨淨,體內的四轉純陽金身在短短三天裡,進度條直接飆升到了「四轉初期45%」。

  他的修為,也順理成章地穩固在了練氣五重初期,甚至隱隱有了突破至中期的跡象。

  這天下午。

  陸玄正在藥田裡抓蟲,靈藥園的大門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有些囂張的馬蹄聲。

  一匹通體漆黑、四蹄踏著烈火的低階妖獸「避火馬」直接闖進了藥園。馬背上坐著一名穿著內門藍色法衣的青年,神色傲然。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外門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被陸玄震斷肋骨的林猛。

  「葉德師兄,就是這小子。」

  林猛指著藥田裡的陸玄,眼中滿是怨毒:「這小子撿了我的令牌,賴在這裡不走,還打傷了曹六。求師兄給弟子做主。」

  那名叫葉德的內門青年調轉馬頭,直接踩爛了藥田邊的幾株金線草,停在陸玄面前。

  葉德是葉重的堂哥,練氣六重中期修為。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玄,用馬鞭指了指他的鼻子:

  「你就是那個在考核里投機取巧的陸玄?交出林猛的儲物袋和之前拿走的靈石,然後跪下給林猛磕三個響頭。否則,今天這靈藥園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藥田外的雜役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敢上前勸阻。葉家在百草峰勢力龐大,得罪了他們,在外門根本寸步難行。

  陸玄慢騰騰地從藥田裡站起來。

  他看著葉德,又看了看後面一臉得意的林猛,臉上的卑微之色漸漸減退。

  他的身體深處,純陽真氣緩緩流轉。

  「葉德師兄是吧?」

  陸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聲音平靜:「靈藥園是宗門重地,韓管事還在看著呢,你在這裡動手,不怕壞了門規?」

  「門規?」

  葉德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在百草峰,我葉家的話就是門規!韓管事收了我葉家那麼多的好處,你覺得他會為了你一個練氣期的廢物出頭?」

  說著,葉德手中的鞭子猛地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直接朝著陸玄的右臉狠狠地抽了下去。

  鞭梢上凝聚著一層青色的狂風法力,這一下若是抽實了,陸玄的大半個腦袋都要被削掉。

  陸玄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旁人看起來,他像是被這一鞭子的威力給嚇傻了。

  但就在鞭梢即將觸及他臉頰的剎那,陸玄腳下微微偏了一寸,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一扭。

  「呼!」

  馬鞭擦著他的頭髮抽了過去,重重地砸在旁邊的水桶上,將那厚重的木桶抽得四分五裂。

  「咦?」

  一鞭抽空,葉德臉色有些掛不住。

  他冷哼一聲,雙腿一夾馬腹,屁股下的避火馬發出一聲嘶叫,兩隻前蹄高高揚起,朝著陸玄的胸口狠狠地踩了過去。

  妖獸的力道極大,這一蹄下去,別說是練氣三重,就算是練氣六重的修士,在沒有防守法寶的情況下也會被踏碎胸骨。

  「陸玄,死吧!」林猛在後面興奮地大喊。

  陸玄看著那帶著烈火的黑蹄在眼前放大。

  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四轉純陽金身瞬間遠轉到了極限,皮膚表層浮現出一抹常人難以察覺的古銅色流光。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我了。」

  陸玄在心中冷笑。

  他沒有躲避,而是雙臂交叉擋在胸前,整個人呈防守姿勢,但在避火馬雙蹄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往前迎了上去。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在藥田裡傳開。

  肉眼可見的勁力餘波將地面上的泥土震得四散飛濺。

  預料中陸玄被踢飛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相反,那匹避火馬在雙蹄碰到陸玄手臂的剎那,發出一聲極其悽慘的悲鳴。它那兩條粗壯的前腿在瞬間折斷,骨頭渣子甚至穿透了皮肉露了出來。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馬身傳了上去。

  葉德整個人被直接掀下了馬背。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狼狽不堪地摔在泥地上,在地上滾了七八圈,吃了一嘴的黑泥。

  「我的馬!」

  葉德趴在地上,看著不斷在地上抽搐、兩條前腿廢掉的避火馬,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站在原地、僅僅是衣袖碎裂的陸玄,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你……這力道……你是體修?」

  陸玄此時卻「噗」的噴出一口唾沫,整個人極其滑稽地往地上一躺,捂著胸口,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哎呀!殺人啦!內門師兄騎馬撞人啦!我的肋骨折了!救命啊!」

  他叫得聲嘶力竭,在泥地里滾來滾去,看起來比那匹斷了腿的馬還要慘上三分。

  但他的臉上,卻沾滿了煤煙,遮掩了他因為興奮而有些泛紅的臉色。

  這一下,不僅把葉德打懵了,連後面的林猛也徹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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