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白燕醒了
整整一夜,我和張東婷就守在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一夜未合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燕自殘搶救的畫面。
心裡的火氣和憋屈壓得死死的,卻又半點不敢表現出來,生怕白燕媽媽察覺不對勁。
天慢慢亮了,窗外的天光透進醫院走廊。
樓里也漸漸開始熱鬧起來,來來往往的都是家屬和護士。
差不多早上八點多,值班護士準時過來查房。
「你們家屬放心吧,病人的鎮靜劑藥效徹底退了,人已經醒了,情緒看著還算平穩,你們可以進去探視了,注意說話溫柔點,別刺激她。」
一聽這話,熬了一整夜的白燕媽媽瞬間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連聲音都帶著顫:「真的醒了?沒別的事吧?」
護士笑著安撫了句沒事,阿姨立馬抬腳快步往病房裡沖,一刻都等不及。
我和張東婷也趕緊起身,跟在她後面一起進了病房。
我一眼看向病床,白燕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臉色白得嚇人,一丁點血色都沒有,嘴唇乾得起了皮,整個人虛弱得一動不想動。
眼神也是空落落的,沒一點精神,看著就讓人心揪得慌。
好在腦子是清醒的,看人、聽動靜都沒問題,意識很穩。
白燕媽媽快步坐到床邊,伸手緊緊攥住女兒冰涼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怕說錯話刺激到白燕,半句不敢提搶救,自殘的事。
只能壓低聲音溫柔地念叨著:「燕子,你可算醒了,嚇死媽了。」
「啥也別想,啥煩心事都拋開,踏踏實實躺著休息,天大的事都有媽給你扛著,不用你操心半點。」
白燕眨了眨眼,看著跟前的媽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是輕輕握了握媽媽的手。
我和張東婷也刻意撿著輕鬆的話題聊。
「工作你別惦記,我已經幫你把所有假期都批好了,想休多久休多久,崗位一直給你留著,沒人能替代你。」
我也跟著開口安撫:「錢的事更不用愁,你好好養病就行,別的所有事,我們都幫你處理。」
白燕看著我們,眼神動了動,勉強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多說什麼,就安安靜靜躺著,聽我們說話。
整整一上午,我們幾個人都待在病房裡陪著她。
閒聊日常、聊聊工作、說說瑣事,全程小心翼翼,避開所有糟心的話題,就怕刺激到她。
白燕媽媽寸步不離守在床邊,眼神一刻都捨不得離開女兒,生怕再出一點意外。
快到中午的時候,阿姨看著白燕精神稍微好了一點,懸著的心總算鬆了少許。
她怕女兒餓著,醫院食堂的飯菜又太清淡,打算出去外面小店買點軟爛的粥和小菜回來。
臨走前,她反覆叮囑我們倆,讓我們好好看著白燕,千萬別讓她亂動,有任何事立馬給她打電話。
我們連連應聲,目送阿姨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徹底沒了外人,緊繃的氛圍終於鬆弛下來。
我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
張東婷看著病床上虛弱沉默的白燕,再也忍不住,
又心疼又氣憤地開口:「白燕,現在沒外人了,你跟我們說實話。」
「你到底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白燕身子微微一僵,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頭悄悄低了下來。
我盯著她,心裡又酸又堵,語氣儘量放平和,但字字都是實在話:「對啊,白姐,你好好想想,你這麼做真的太不值了。」
「從頭到尾,做錯事的是溫長福,你是實打實的受害者。」
「可你看看現在,他在外面逍遙自在,一點事都沒有,反倒是你,被逼得吃藥、跳樓、割腕,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你這根本不是解脫,是白白便宜了那個畜生!為什麼偏偏要為難你自己?」
這句話像是徹底戳破了白燕強忍的偽裝。
她肩膀猛地一抖,積壓了無數天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不敢大聲哭,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壓抑地抽噎著,渾身都在發抖。
我和張東婷都沒再催她,就靜靜坐在旁邊,等著她把心裡的委屈吐出來。
哭了足足好幾分鐘,白燕才勉強穩住一點情緒。
嗓子沙啞得厲害,斷斷續續開口:「我……我真的撐不住了。」
「那天南城的事過後,這兩天他就一直拿著視頻威脅我,逼我聽話,逼我隨叫隨到。」
「他還特意跟我說,只要我敢反抗、敢告訴任何人,他就把視頻到處發,發公司、發網上,甚至直接發給我媽。」
聽到這,我心裡又是憤怒,又是憋屈。
很想告訴她,你早就被發到網上了,但這話我硬是沒敢說出口。
「我不怕自己丟人,我一個年輕人,被人說幾句熬熬就過去了。
可我媽不行,她一輩子老實本分,臉皮薄。
要是看到那些骯髒的東西,知道我受了這種委屈,她肯定活不下去。」
說到這裡,她哭得更凶了。
「我真的逃不掉,也躲不開,他有權有勢,人脈廣、手段狠,我就是一個普通打工的,沒人沒背景,我根本鬥不過他。」
「這兩天我每天都活在恐懼里,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些噩夢,白天也全程走神,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他什麼時候又要找我,什麼時候要曝光視頻。」
「我不敢跟任何人說,每天還要假裝沒事人一樣上班、對著我媽笑。
所有人都覺得我性格好、心態好,沒人知道我每天熬得有多崩潰。」
「我真的看不到一點希望,感覺這輩子都要被他折磨,永遠抬不起頭。」
「我那時候就覺得,只要我死了,一切就結束了,沒人再威脅我,沒人再折磨我,我媽也永遠不會知道這些糟心事,不用跟著我丟人、難過。」
聽完她這番掏心窩子的話,我心裡像是被重物狠狠砸壓著,又酸又怒,說不出的憋屈。
這姑娘根本不是想不開,是被溫長福一點點逼到了絕路。
徹底磨沒了她活下去的念想。
張東婷眼眶也紅了,深深嘆了口氣,滿心都是心疼。
我看著淚眼婆娑的白燕,輕輕拉住她的手安慰:「白燕,你記住,你沒有任何錯,錯的只有溫長福那個畜生。」
「以前你孤立無援,沒人幫你,但從現在開始,有我,有張總,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這事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他欺負你的所有帳,我們一定幫你討回來。」
「你千萬別再傻著糟蹋自己的身體,你好好過日子,過得比誰都好,才是對他最大的報復,你要是垮了,他就真的贏了。」
張東婷也連忙柔聲安撫:「對,我們已經在收拾他了,以後他再也不敢威脅你,你安心養身體,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不用你一個人扛。」
白燕抬頭看著我們,淚眼朦朧,沉默了很久,輕輕點了點頭。
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
但她眼裡死寂的灰暗,終於多了一絲絲微弱的光亮。
見白燕心情好了許多,我對張東婷使了個眼色,說我出去透透氣抽支煙。
張東婷估計猜到我想幹什麼。
但由於白燕在這,她也不想再刺激她,讓她擔心,對我點了點頭。
「早點回來。」
我嗯了聲,大步走出病房。
猶豫了下,我打電話給趙初靜。
「初靜,借我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