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餵給他
自從出了變故之後，瑩珠的確改了主意。
前幾日兩人吵架時，她曾說生完孩子就走，而他也撂了狠話，不會留她在王府。
可那終究是她和梁雲謙的私事，她不該當眾表現出來，以免母親和弟弟擔憂她的處境。
一旦她說要走，梁行舟可能會誤會，認為她對他還有感情。
權衡利弊之後，瑩珠深舒一口氣。
「等生下孩子之後，我會留在孩子身邊，照顧孩子，不會……離開王府。」
她說這句話時，面上沒有一絲期待和欣喜，只垂著眸子，神色黯然。
梁雲謙一眼便看出，她還是沒有打消那個念頭，只是礙於當下的局面，這才說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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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是真心話，但至少她沒給梁行舟希望，他也可以不計較。
這個答案出乎梁行舟的預料。
瑩珠居然否認了？
失落了一瞬，梁行舟很快又回過神來，他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瑩珠說最後一句話時明顯停頓了，那句肯定不是她的本意。
她應該是害怕梁雲謙會追究，這才說了違心之詞。
察覺到氣氛尷尬，沈母打岔道：
「世子大度，不追究瑩珠的過往，實乃瑩珠的福分。她既入了睿王府，自當好好侍奉世子，為世子生兒育女。
眼下沒外人，我才多說一句，行舟，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覺得愧對瑩珠，讓她等了那麼久。怎奈緣分天定，不可強求。
如今她已有了人家，你也找到了親生父親，你們同住睿王府，卻已有了不同的人生，那你就不該再惦記過往，合該往前走，你那麼優秀，定會找到屬於你的好姻緣。」
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把話說開，既然世子都明說了，沈母也不藏掖著，索性將心裡話說出來。
她只盼著梁行舟能解開心結，別再糾纏瑩珠，否則瑩珠往後在王府的日子會更加煎熬。
所有人都勸他放棄，她們只會拿天意說事兒，可輕易能被天意阻攔的，那是真感情嗎？
然而這些心事，說出來她們也不懂。
更何況那是瑩珠的母親，他理該尊重，不該反駁沈大娘。
「您說得對，我不會傷害瑩珠，今後我會注意分寸，不會再連累她，更不會讓任何人詆毀她的聲譽。
您別擔心，哪怕我暫時不能跟她在一起，我也會以她為重，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
「暫時」二字，使得梁雲謙格外警惕。明擺著梁行舟還沒有對沈瑩珠死心，他還在等待時機！
瑩珠渾當沒聽到，該說的她都說了，她明確表態，並沒有拖泥帶水，梁行舟是否能聽得進去，她也管不著，隨他吧！
用罷午膳後，眾人坐著喝了會子茶，沈母打算趕緊下油鍋，還能讓瑩珠帶一些回去。
「您不必忙活，府中不缺吃食。」
「可我就喜歡我娘炸的年貨，府中做不出那個味兒。」瑩珠沒理會梁雲謙，跟著母親去了灶房幫忙。
她許久沒幹活兒了，但一回到自家灶房，動起手來還是很利索。
「你有了身孕，就別忙活了，坐一旁等著吃即可。」
「不妨事，不到兩個月，身子不重，一點兒小活兒我還是能幹的。」
原本松岩陪著他們兩兄弟在堂中喝茶，聞到香味的梁行舟牽起小白的繩子，讓小白帶路，去往灶房。
梁雲謙見狀，便知他又要趁機靠近沈瑩珠，隨即起身跟了過去。
一如他所料，梁行舟一進灶房，便立在了沈瑩珠的身側，正在跟她說著話。
梁雲謙近前幾步，不動聲色的擋在兩人中間，將梁行舟隔絕開來。
松岩後腳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不由頭大。
一個是姐夫，一個是好兄弟，為難的不只是姐姐，松岩都不知道該幫誰了。
瑩珠沒管他們的暗涌，只盯著才出鍋的炸土豆。
稍稍濾了油，她便捏了一塊。
熱乎乎才出鍋的炸土豆，入口酥脆綿軟，瑩珠滿足的輕「嗯」了一聲，「果然是熟悉的味道，娘您炸的土豆是最好吃的！」
沈母欣慰一笑，「這不趕巧了嘛！正好今兒下油鍋，你就回來了，再等等，下一鍋炸蓮菜，也是你愛吃的。」
想起世子還在一旁，沈母又提醒女兒，
「你們姐弟倆別只顧著自己吃，快讓世子和四爺都嘗嘗。」
母親發了話，瑩珠不好拒絕，遂又捏了一塊炸土豆，遞給梁雲謙。
梁雲謙眉心微擰，「用手拿著吃？」
「是啊！我洗過手了的，剛出鍋的，我們都是這樣拿著吃。」
瑩珠多年來都是這樣，梁雲謙從未這般拿油炸食物，總覺得怪怪的。
想起梁雲謙是講究之人，瑩珠遂去一旁給他拿雙筷子。
彼時松岩也隨手拿起幾塊炸土豆，遞給梁行舟，梁行舟順手接過品嘗。
「才出鍋乾乾淨淨的，又不黏膩，怎就不能手拿？沈大娘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從前一過年，咱們最期盼的便是下油鍋這天。四處串門，很是熱鬧。」
「可不是嘛！各家炸了東西還會互相贈送，街坊鄰居比親戚都親！」
提及舊事，沈母便打開了話匣子，與他們閒聊起來。
他們聊的都是他們彼此共同的回憶，他們在一起住了那麼多年，生活習慣也是一樣的。
對比之下，梁雲謙就像是個外人，和他們格格不入。
瑩珠將拿來的筷子遞給梁雲謙，他看了一眼筷子，又看了看用手捏著吃，不拘一格的梁行舟，最終梁雲謙沒有接筷子，而是隨意伸手，捏了塊炸土豆，送入口中。
他不是很介意這個嗎？怎就突然不用筷子了？
「其實你不用刻意改變，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方才是我疏忽了，我一回家，太高興就忘了規矩。」
「入鄉隨俗，你們吃得，我也可以。」
梁雲謙嘗了一口，土豆已經事先調了料，放了鹽，還有孜然的香氣，的確很美味。
「我的手藝比不上王府的大廚，世子您可別嫌棄。」
「伯母您謙虛了，您炸的土豆很好吃。我從未去過後廚，還沒吃過這麼新鮮的炸土豆，和平日裡吃的完全不一樣。」
嘗試過一次之後，他突然覺得不拿筷子，不守規矩，就這般用手捏著吃，的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
嘗過了土豆，很快炸蓮菜也出鍋了。
梁雲謙就這般隨著瑩珠一起，坐在灶台邊，吃著最新鮮的美食，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炸蓮菜和炸蘑菇也可以這麼香酥可口。
沈母做的都是尋常的食材，不是多麼貴重之物，但對梁雲謙而言，卻是獨特的體驗。
然而歡聚的時光總是短暫，時辰不早，他們也該回去了。
沈母曉得女兒喜歡吃這些，特地裝了一大袋，讓她帶回去，說是熱一熱就能吃。
雖然王府什麼都有，但這是沈母的心意，梁雲謙也就沒攔著，讓她都帶著。
母愛總是夾雜在細枝末節當中，沉甸甸的。
瑩珠帶著母親塞給她的各種東西，雖然心中傷感，到底踏實溫馨。
梁行舟答應了好兄弟，晚間要聚餐，他沒回府，只牽著小白，來到門口，為瑩珠送行。
他多麼希望陪瑩珠同行的人是他，只可惜現在的他沒這個資格。
無妨，他可以等，還有七個月，他一定可以等到有轉機的那一天。
瑩珠已然上了馬車，松岩立在車窗口交代著，
「姐姐，等年後不忙了，你再帶著世子回家，咱們一家吃頓團圓飯！」
她能回來一趟很不容易，每回都得跟梁雲謙說好話。
她正猶豫著該怎麼說，梁雲謙忽然開了口。
「好，得空時我會帶瑩珠回來。」
辭別家人後，瑩珠依依不捨的放下了車簾。
今日這頓飯吃得心驚膽戰，然而上了馬車之後，瑩珠仍舊沒能鬆口氣。
她清楚的知道，眾人跟前的梁雲謙會偽裝謙和，一旦到了私底下，指不定他會是什麼態度。
方才在沈家時，兩人還時不時的說幾句話，這會子單獨相處，誰也不出聲，氣氛又陷入了冷凝。
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瑩珠一直保持沉默。她正看著母親帶給她的東西，滿心歡喜，耳畔忽然傳來梁雲謙的控訴。
「今日若非顧及你家人的顏面，我才不會容忍梁行舟這般放肆！」
「多謝世子配合，沒在我家人面前給我難堪。」
瑩珠答得恭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言語，和方才在家人面前那個言笑晏晏的她判若兩人。
「你跟家人聊得投機，與我就無話可說？」
「世子想說什麼，大可直言，我洗耳恭聽。」
她溫順得令他無理可挑，神情似淡漠，又似哀傷。
長睫遮掩了她的眸子，他看不清她的心緒，莫名覺得心口發堵。
從前她伶牙俐齒，與他鬧脾氣使氣，他還覺得她太放肆，不懂規矩，可這會子他竟開始懷念那個在他跟前肆無忌憚的沈瑩珠。
怎奈兩人之間因為梁行舟生了芥蒂。究竟誰對誰錯，他也分不清，但這樣的氛圍似一汪枯井，將他困於其間。
如若不曾感受過流淌的清泉，他也不會覺得孤寂。
偏偏沈瑩珠似一汪溫泉，帶給他靈動鮮活的感知，此刻這枯敗頹廢才令他越發煎熬。
可她明顯敷衍，不願與他多言，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心梗的他側過臉去，再不言語，兩人各揣心事，唯有馬車內的沉香爐裊裊生煙……
回府後，兩人各走各路，好似陌生人。
晚間瑩珠讓人將母親帶的菜拿去熱了下，吃著熟悉的家常菜，瑩珠這心坎兒里暖融融的。
吃完飯，她正在洗漱，下人突然來報，
「沈姨娘，大少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世子在他那兒喝醉了不肯走，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